長春宮內,藥香彌漫。
皇太後倚靠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不時咳嗽幾聲,呼吸有些急促。
趙雲瀾坐在鳳榻前,目露擔憂,“母後,您這咳喘之症,宮中禦醫至今還未商討出合適的方子嗎?”
太後稍稍喘勻了氣息,微笑著開口道:“風熱咳嗽罷了,不是什麼大毛病,喝了藥就會好些的。”
趙雲瀾伸手在太後背上輕輕拍著,“這個冬天天氣多變,母後您一定要注意鳳體安康才是。”
太後笑著點點頭:“我的瀾兒出去了一趟,知道體恤人了,是真的長大了。”
說到女兒長大,太後眼神忽閃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女兒的手,語氣擔憂:“瀾兒,吐蕃那邊...”
“母後放心,女兒明白。”趙雲瀾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能為國分憂,是女兒的福分。”
太後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酸楚,卻也隻能歎息一聲:“苦了你了,若你不是生在皇家...”
“母後快彆這麼說。”趙雲瀾擠出笑容,“女兒能生在皇家,得父皇母後和皇兄疼愛,已是天大的福氣。”
太後微不可察歎一口氣:“可惜蘇師傅家丫頭沒跟你一起回來,要不然還能有個說話的人。”
自己這寶貝閨女自小性子清冷,也隻有蘇汐月能稱得上是她閨中密友。
如今許是在外麵經曆了一些事兒變得更成熟穩重了,又或許是因為與吐蕃和親的事情壓在心頭。
昭華這次回來後,好像變得更加冷漠了,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也不愛跟人交談,隻經常一個人坐在靠北的窗子,看著外麵落光了葉子的棗樹發呆。
趙雲瀾抿唇一笑,“母後不必憂心我的事情,雲瀾已經長大了。”
“咳咳……”太後又劇烈咳嗽兩聲,喘著氣道:“要不讓你皇帝哥哥下一道旨意,把汐月給召回京來陪你?反正她在那小村子裡當什麼女夫子也隻是玩鬨!”
趙雲瀾聞言,輕輕搖頭,握著太後的手柔聲道:“母後,不用的,汐月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如今在大同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教那些村裡的女娃娃識字明理,她可不認為這是在玩鬨,而是當作了很神聖的一件事來做。”
“這可比困在這深宮裡鮮活多了,女兒怎能為了一己之伴,就請旨拘了她回來?”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那株光禿的棗樹,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她在那裡,天高地闊,能呼吸到宮牆外自由的空氣,能真真切切地活著……女兒瞧著,倒是替她高興。”
自己已然被這命運之手牢牢扼住咽喉,又怎會拖汐月下水?
就讓汐月替她自由吧!
太後凝視著女兒,從那故作平靜的側臉和微蹙的眉間,看到了深藏的落寞與隱忍。
她如何不知,女兒拒絕召回好友,既是不願打擾蘇汐月的自在,又何嘗不是不願讓自己的愁緒沾染了那份難得的鮮活?
“唉……”太後又是一歎,這次卻帶了幾分心疼,“我的瀾兒,總是這般為人著想,可你心裡苦,母後看著難受。”
趙雲瀾轉回頭,臉上已重新漾開淺淡卻得體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瞬的脆弱隻是太後的錯覺:
“女兒不苦。身為大乾公主,為皇兄為大乾做些事情,是女兒的本分。”
“隻是母後,您定要保重鳳體,按時服藥,這咳疾拖久了傷身。”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細心地將太後身後的軟枕墊得更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