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回到顧洲遠在淮江郡救治傷員的時候。
漠北草原,突厥王庭金帳。
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狼頭大纛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但金帳內的氣氛,卻比帳外的風雪更加凜冽刺骨。
突厥可汗阿史那·阿爾普·博裡,這位剛剛統一諸部、正值壯年的雄主,此刻麵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桌案上放著一份染血的羊皮卷,上麵記錄著淮江郡之戰慘敗以及右王阿史那咄苾於亂軍中失蹤、疑似被俘的噩耗。
“廢物!無能!”
博裡可汗猛地將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醇香的馬奶酒濺得到處都是。
他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咆哮聲震得金帳嗡嗡作響:
“出發之前我就說過了,此番進兵大乾是搶物資的!”
“咄苾那個蠢貨,竟敢不遵軍令!”
“數萬狼騎,竟攻不下一座淮江郡,身為一部之王,竟在亂軍之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這是我突厥的恥辱!”
帳內,左右兩廂的部落首領、葉護、設們噤若寒蟬,氣氛凝重。
短暫的死寂後,一名以勇猛暴躁著稱的萬夫長猛地出列。
右手捶胸,怒聲道:“大汗!南人狡詐,此仇必報,請大汗下令,儘起王庭鐵騎,踏平淮江郡,搜尋右王下落,若右王果真被俘,便用南人的血將他換回來!”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批主戰派將領的附和,喊殺聲再起。
然而,就在主戰聲浪高漲之時,一個清冷中帶著幾分沉穩的女聲響起,如同冰泉滴落:
“大汗,還請暫息雷霆之怒。”
眾人望去,發言者正是拔野古·毗伽。
“拔野古”是突厥聯盟中的重要部落,地域廣袤。
“毗伽”意為“智慧”。
她並未像尋常突厥貴族女子那般穿著裙袍,而是一身利落的騎射胡服。
皮革與金屬的護具勾勒出她挺拔矯健的身姿,長發編成數條發辮,以銀環束在腦後。
麵容輪廓分明,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不輸男子的英氣與威嚴。
她以女子之身位居左王,除了她阿耶強勢傳位與她之外。
在崇尚強者的突厥座位王座,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和手腕,王庭上下早已習慣她的存在與風格。
她與右王咄苾素來政見不合,在部落草場、兵權分配上多有爭端,這是王庭人儘皆知的事情。
“左王殿下,你莫非覺得不該出兵?”那萬夫長是右王的擁躉,他提出質疑。
左王毗伽並未動怒,目光平靜地迎向博裡可汗,冷靜分析道:“大汗,並非不該出兵,而是需謀定後動。”
她一指案上的羊皮戰報:“此番戰敗,潰兵所言混亂,但都提及南軍之中出現了一支極為難纏的黑甲騎兵,行動如風,戰法詭異。”
“更兼……似乎掌握著某種能引動巨響與烈焰的古怪手段,致使我軍後方大亂,軍心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