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天牢的石門緩緩地關閉，發出沉悶的響聲。項羽站在門前，他的身後，兩名侍衛緊緊地跟隨，他們的存在提醒著項羽，他的自由仍然受到限製。
這兩名侍衛是他能夠走出牢房透氣的條件之一。儘管他最近的活動範圍有所擴大，但他仍然不能完全自由地行動。然而，今天是個例外，他被允許在嚴密的“陪同”下，走上鹹陽的街頭。
項羽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的自由氣息。他的步伐穩健而有力，侍衛們緊跟在他身後，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保項羽不會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市集井然有序，商販依律經營，行人雖麵色匆匆，卻少見菜色，坊牆之上，張貼著最新的《大秦新報》與律法條文，有專門的小吏為不識字的百姓宣讀講解。他聽到人們談論著今年的賦稅、新修的渠堰，甚至偶爾提及“公主殿下”又提出了什麼利於民生的新政。
這與他在楚國聽到的“暴秦”形象，與他想象中的民不聊生，相去甚遠。一種認知上的錯位感，讓他心頭更加煩悶。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幾次“偶遇”。
一次是剛走出街道時，一位自稱“稷下故人”的老者，與他“偶遇”論道。老者不談詩書風月，卻大談“車同軌、書同文”之便，暢想天下一統後，再無戰禍，商旅可自由往來，學子可遊學四方。
“小友可知，若九州一統，法令劃一，則如臂使指，民力可聚，國勢日隆。縱有外患，亦能舉國抗之，豈不優於如今諸國並立，相互征伐，徒耗華夏元氣？”老者捋須而言，目光深邃。
另一次，則是一位曾在邊境與胡人交戰過的退役秦軍都尉，在大秦第一樓中相遇，對方拉著他酒後慷慨激昂：“項小兄弟，某在邊關見過胡人騎射，來去如風，劫掠如火！若我中原各國仍自顧內鬥，不知何日便被那些茹毛飲血的蠻族覷得便宜！真盼有一天，能有一位雄主，整合華夏之力，北驅胡虜，拓土萬裡！聽聞嘉陽公主曾言，海外尚有沃土，強邦異俗，若我華夏自身不強，何以立足？”
這些言論，不斷衝擊著項羽固有的觀念。“天下一統”、“華夏合力”、“共禦外敵”……這些詞彙，與他從小接受的“楚國至上”、“誅滅暴秦”的教育截然不同。
若在以往，他必嗤之以鼻，斥為秦人蠱惑。但如今，在經曆了被楚王背叛的切膚之痛後，在親眼看到秦國不同於傳聞的秩序與活力後，這些話語，仿佛在他混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他對楚王的恨意越來越深，對秦國的排斥，卻在不知不覺中，摻雜了一絲複雜的好奇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向往。
陳城，子時將至，陳城東門在吱嘎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預想中的衝鋒號角，沒有決死的呐喊。項燕卸下了甲胄，身著素袍，在項梁、龍且等同樣卸去兵刃的核心將領簇擁下，徒步走出了城門。他們的身影在稀薄的月光下，顯得異常蕭索與悲壯。
城外，秦軍陣伍嚴整，火把如龍，卻一片肅靜。王翦端坐於戰馬之上，蒼老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隻有曆經沙場的沉靜。他早已接到秦王的密令，對項燕的投降，需以禮待之，不可羞辱。
“敗軍之將項燕，願率部歸降大秦。”項燕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很遠，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他單膝跪地，低下了從未向敵人低下的頭顱。身後，項梁、龍且等人亦隨之跪下。
這一刻，城牆上殘存的楚軍士卒，有人掩麵而泣，有人茫然望天，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般的麻木。
王翦下馬，親自上前扶起項燕：“項將軍請起。將軍能明大勢，免去萬千士卒死傷，此乃功德。大王與嘉陽公主，已等候將軍多時。”
項燕起身，目光複雜地看著王翦：“王老將軍，項燕有一不情之請。投降事宜，項燕願全權配合，但在此之前，項燕希望能先見嘉陽公主一麵。”
王翦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遂點頭道：“公主殿下已有吩咐，若將軍欲見，可安排車駕，即刻送將軍及家眷前往鹹陽。”
項燕搖了搖頭：“隻我一人前往即可。項梁、龍且，需留此安撫部眾，配合貴軍整編。”他必須確保投降過程順利，不能給秦人任何借口屠戮他的部下，也不能讓郢都有機會汙蔑他攜眾投敵。
鹹陽，嘉陽公主府，偏廳布置的典雅而不失精致，贏無憂身著一襲簡約的藍色深衣，她端坐在主位上，麵前擺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
贏無憂輕輕提起茶壺，將熱水緩緩注入茶杯中，然後用茶匙輕輕攪動著茶葉，讓它們在水中舒展、舞動。
這是贏無憂自從發現茶葉後養成的習慣。在現代社會時，她就對茶情有獨鐘，那種微苦的味道總能讓她感到神清氣爽。如今，她將這個愛好帶到了古代，也讓大秦的文人雅士們領略到了茶的魅力。
飲茶現如今，已經成為了大秦文人雅士們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們在閒暇時光裡，常常會聚在一起，品味著茶香，談論著詩詞歌賦。
就在這個時候，項燕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風塵仆仆，滿臉倦容，顯然是一路馬不停蹄地從陳城趕來鹹陽，期間未曾好好休息。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眶周圍呈現出明顯的青黑色，透露出極度的疲憊和焦慮。
按理來說，項燕理應先洗漱一番，稍作休整，待精神恢複後再來拜見贏無憂的。但是，此刻的他已經無法按捺內心的急迫，他心中積壓了太多的疑問，急待得到解答。
項燕微微躬身，向贏無憂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他的動作優雅而莊重。但是，他的目光卻直直地落在贏無憂身上，毫不避諱，透露出他內心的堅定。
贏無憂見狀，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項燕坐下。她的聲音平和而溫和，沒有絲毫勝利者的驕矜，也沒有刻意的安撫，仿佛隻是在接待一位尋常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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