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望著她眼底的光,忽然想起初見時,她也是這般捧著一本殘破的符咒古籍,站在院外淋雨,
額發濕漉漉貼在鬢角,青布裙衫浸得發沉,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星子的寒玉,映著雨幕裡飄搖的海棠,執拗地望著山門內的方向。
他端起自己的茶盞,溫熱的茶湯滑過喉間,暖意順著經脈漫遍全身,驅散了方才靜坐時沾染的些許涼意,緩緩道好。明日清晨,我隨你下山。
清辭猛地抬眸,睫羽還沾著方才垂眸時未拭去的細碎水光,眼中瞬間亮起光,如沉寂寒潭驟然落進星子,
驟然破開了連日來的沉鬱。她起身,素手輕攏衣袂,福了一禮,聲音裡難掩雀躍,帶著幾分微顫的欣喜多謝先生。
風又卷著廊下的銅鈴音而來,叮鈴脆響穿簷而過,這次的鈴聲裡,似摻了幾分輕快,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寂悠遠,
倒像隨著她眉眼間的笑意,也染上了鮮活的暖意。階前的海棠開得正盛,一陣風過,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恰好落在她烏黑的發間,添了幾分嬌憨。
林天望著她眼角眉梢漾開的笑意,那笑意純粹又真切,像春日裡破冰的溪流,漫過心頭。
他靜坐山門多年,看慣了山間雲卷雲舒、草木枯榮,早已習慣了這小院的與世無爭,卻在這一刻忽然覺得,
這小院的安穩,原也能漫出山門,漫進那片藏著陰煞與凶險的青霧山裡隻要身旁這雙含光的眼眸,始終這般明亮。
夜色漸濃,廊下的燈火暈開暖黃的光,清辭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殘破的符咒古籍收進木匣,指尖輕撫過封麵的磨損痕跡,
眼底滿是珍視。林天看著她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眸色漸深:青霧山陰煞彌漫,符咒古籍殘缺不全,她的純陰血脈雖能克製陰煞,卻也易遭邪祟覬覦,此番下山前路注定多舛。
他輕輕歎了口氣,卻見清辭忽然轉頭望來,眼中帶著篤定的光先生放心,清辭雖不才,卻也習得幾分符咒護身之術,定不拖累先生。
林天頷首,唇邊泛起一抹淡笑:“我知你心性堅韌。明日啟程前,隨我來取件東西。
風卷著海棠花香入室,銅鈴聲在夜色裡輕輕搖曳,漫過小院的青磚黛瓦,漫向遠處墨色的山巒,似在為明日的遠行,悄然鋪墊著暖意與鋒芒。
天剛破曉,晨霧還未散儘,像一層輕紗籠著山門內外。青石板上凝著薄露,踩上去微涼,階前的海棠花瓣沾了晨暉,泛著淡淡的瑩光。
清辭已束好發,一身淺青色勁裝襯得身姿愈發利落,懷中緊緊抱著那隻裝著符咒古籍的木匣,眸中難掩期待,卻又藏著一絲對前路的審慎。
林天站在她身側,一襲素白長衫,腰間懸著一枚不起眼的墨玉佩,指尖輕撚,已布下一道隱匿氣息的符咒青霧山陰煞易察生人氣息,此符能暫避鋒芒。
“走吧林天率先邁步,足尖輕點,身形已落在山門之外。清辭緊隨其後,
腳步輕快卻沉穩,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目光不時望向遠處那片被青灰色霧氣籠罩的山巒,正是青霧山的方向。
越靠近青霧山,周遭的空氣便愈發凝滯,方才還帶著草木清新的晨氣,漸漸被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取代,
連日光都似被霧氣阻隔,變得黯淡了幾分。霧氣從山間漫出,呈青黑之色,
隱隱翻湧著,像是有無數邪祟在其中蟄伏,尋常人靠近半步,便會被那陰煞之氣侵體,頭暈目眩。
清辭眉頭微蹙,下意識握緊了懷中的木匣,純陰血脈似有感應,體內氣息微微躁動,竟自發地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將周遭的陰寒隔絕在外。她抬眼望向林天,卻見他神色淡然,墨玉佩在晨光下流轉著極淡的光暈,那些試圖靠近的陰煞之氣一觸到光暈,便瞬間消散無蹤。
“青霧山陰煞日積月累,已生了靈智,會主動纏上命格特殊之人林天放緩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