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卷著鬆濤掠過,卻吹不滅那盞懸在觀星台簷角的燈火。燈火如豆,
在沉沉暮色裡搖曳出暖黃的光暈,將沈硯與林澈並肩而立的影子,拓印在身後斑駁的青石牆上
牆上的劍痕密密麻麻,是百年間無數守山人的印記。新痕疊著舊痕,淺的如蟬翼,深的已嵌入石骨,
那是三十年前老掌門獨戰妖獸時留下的豁口,是十七年前林澈父親以身殉山時劈出的劍印,
也是三個月前沈硯攔下魔修餘孽時,劍鋒震顫著刻下的紋路。風蝕雨淋,
歲月磋磨,這些劍痕非但沒有模糊,反倒在月光下愈發清晰,像一道道刻入山石的誓言,凜冽而滾燙。
沈硯垂眸,指尖撫過一道淺痕,那是他初上山時,師父握著他的手留下的。
彼時他還是個跌跌撞撞的少年,背著一把鏽劍,望著青冥山連綿的翠色發愣,不明白為何有人要把一生耗在這深山裡。
直到後來,他跟著師父巡山,見過山腳下的村落炊煙嫋嫋,聽過孩童的笑鬨聲漫過溪流;直到他親眼看見,師父為了護住山腳下的百姓,拖著病體引開妖獸,最後化作一道劍光融進了青山,
“師兄,你看。”林澈的聲音輕輕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沈硯抬眼,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山腳下,是星羅棋布的萬家燈火。一盞盞燈亮在錯落的屋舍裡,亮在蜿蜒的河畔,亮在田埂儘頭的草棚中,
與漫天星河遙遙相對。星河浩瀚,墜落在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鑽;人間燈火溫暖,聚在大地上,像鋪了一地的星子。風吹過,帶來山下的犬吠、蟲鳴,還有隱約的歌謠聲,混著鬆針的清香,漫過青冥山的每一寸土地。
“這山河,真好林澈輕聲說。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新鑄的劍,劍穗上係著一枚桃木符,是他母親臨終前給他的,符上還留著母親手心的溫度。
沈硯頷首。他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守山,守的從來不是一座山,是山下的萬家燈火,是人間的歲歲平安。
風裹著信念掠過耳畔,比劍鋒更堅定。那信念,是老掌門在山巔立誓時的字字鏗鏘,是林澈父親以身擋劫時的義無反顧,
是無數平凡守山人晨起練劍、夜半巡山的日複一日。它藏在每一道劍痕裡,藏在每一盞不滅的燈火裡,藏在每一個少年負劍上山的腳步聲裡。
青冥山的樹,又抽出了新枝。蒼鬆愈發蒼翠,翠竹愈發挺拔,漫山的草木都在風中舒展著枝葉,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量。
沈硯忽然想起,昨日山門口來了個少年。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
背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劍,衣衫襤褸,眼神卻亮得驚人。他說,他是山下的孤兒,三年前見過守山的道長斬妖除魔,便立誓要上山學藝,護一方安寧。
那時沈硯站在門內,看著少年仰著頭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風又起,山巔的燈火依舊明亮。沈硯與林澈並肩而立,望著山河大地,望著萬家燈火,望著漫天星河。他們的身影在青石牆上靜靜佇立,劍痕在身側熠熠生輝。
歲歲年年,寒來暑往。總有人負劍而來,帶著少年意氣,踏著晨光上山;總有人薪火相傳,守著一盞燈火,伴著暮色而歸。
那些把初心刻成永恒的守山人,終究會化作山間的風,拂過青冥的翠峰;化作天上的星,照亮人間的長夜;化作崖邊的草木,守著這山河歲歲平安。
而青冥山的燈火,會永遠明亮。這山河大地,也會永遠澄澈,永遠安寧生生不息。
喜歡傲劍魂影請大家收藏:()傲劍魂影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