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浩瀚無垠,宛如一幅用墨玉和碎鑽織就的錦緞,無數星辰如恒河沙數般散布在永恒的夜幕中。
在這片寂靜的黑暗裡,一棟青瓦白牆的三進庭院靜靜地漂浮著。
飛簷翹角上蹲踞著幾隻琉璃瑞獸,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庭院四周籠罩著淡青色的靈氣光暈,如同流動的水幕般緩緩旋轉。
光幕上不時閃過幾道玄奧的符文,將致命的宇宙射線和狂暴的虛空亂流隔絕在外。
偶爾有細小的隕石碎片撞擊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在庭院周圍蕩開。
又很快歸於平靜,隻留下幾縷青煙般的靈氣緩緩消散。
院中那株不知名的靈樹在虛空中舒展著虯勁的枝丫,樹乾呈現出羊脂玉般的瑩潤質地,樹皮上天然形成的紋路如同上古文字般神秘。
往昔的庭院總是充滿生機。
李長生常常半躺在梧桐樹下的紫檀木躺椅上,這躺椅是用千年紫檀木心雕刻而成,扶手處鑲嵌著幾顆溫潤的靈石。
他一手執卷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起了毛邊,顯示出經常翻閱的痕跡;一手端著青瓷茶盞,盞中是冒著嫋嫋熱氣的靈茶。
那躺椅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特有的"吱呀"聲,與遠處星辰運轉的韻律奇妙地融為一體。
小青總愛在庭院東側的空地上修煉。
她身著淡青色羅裙,腰間係著一條銀絲織就的束帶,衣袂飄飄如柳絮輕揚。
每當她演練劍訣時,手腕上的星辰珠串就會發出悅耳的碰撞聲,與劍鋒破空的清鳴相和,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青色的光痕。
李長生常常從躺椅上投來目光,適時地指點幾句,聲音低沉而溫和。
她端茶時的動作小心翼翼,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眼中滿是期待地望著李長生。
直到聽見一句不錯的評價,才會露出滿足的笑容,眼角彎成月牙的形狀。
而江傀則習慣倚在西廂房外的紅漆廊柱旁。
廊柱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已經被他靠得有些褪色。
他蒼白修長的手指間總是纏繞著幾根近乎透明的傀儡絲,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蹤影。
時不時從儲物袋中取出精巧的零件進行組裝,那些零件有的形如蝴蝶,有的狀似遊魚,都是用秘銀和星砂打造。
偶爾抬頭向李長生請教時,眉頭會不自覺地皺起,在眉心形成幾道細紋。
三人的討論常常從日暮持續到星河滿天,庭院裡回蕩著他們時高時低的交談聲,驚飛了幾隻棲息在靈樹上的星雀。
如今這座庭院卻顯得格外寂寥。
三間廂房的門窗緊閉,窗欞上積了薄薄的塵埃,在星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澤。
唯有那株靈樹依舊綻放著星輝,樹根處堆積的落葉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無聲地見證著往昔的熱鬨與如今的冷清。
庭院角落裡的石燈籠早已熄滅,燈芯上結著蛛網,一隻虛空蜘蛛正在其間忙碌地織網。
"吱呀......"
最右側的房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江傀邁步而出,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傀抬頭望向正中央的主屋,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自從離開千星之港,李長生就變得異常沉默。
這十年來,李長生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整年都不見蹤影。
江傀記得上次見到李長生時,對方眼中那抹化不開的憂鬱,就像這虛空一般深邃無底。
那時李長生站在庭院邊緣凝視星空,玄色的外袍上結了薄霜,在星光下閃閃發亮,他卻渾然不覺,仿佛化作了庭院中的另一尊雕像。
"連超越渡劫的存在也會有煩惱嗎?"江傀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許久未上油的機械齒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他記憶中的主人總是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能讓星辰倒轉,衣袖輕揮便可移山填海。
如今卻常常眉頭緊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說不出的寂寥之中,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繭包裹著。
就在這時,左側的房門也悄然開啟,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怕驚擾了這庭院的寧靜。
一襲青衣的小青輕步走出,發間彆著的碧玉簪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簪頭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青鸞,在星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看到庭院中的江傀,小青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如同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
嘴唇輕啟似要詢問什麼,淡粉色的唇瓣微微顫抖,但隨即在對方搖頭的動作中黯淡下來,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烏雲遮蔽的月亮。
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將那處布料揉出了細密的褶皺,像是要把滿心的憂慮都揉進這方寸布料中。
她輕輕歎了口氣,氣息在寒冷的虛空中凝結成白霧,又很快消散無蹤。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時,主屋的門突然洞開,發出沉悶的響聲,驚起了棲息在屋簷下的幾隻星雀。
一道修長的身影立於門前,素白的長衫無風自動,衣袂翻飛間隱約可見銀線繡成的星圖紋樣,那是用天外隕鐵提煉的絲線刺繡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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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領處彆著一枚青玉扣,在星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李長生站在門口,眉頭緊鎖,額間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紋又深了幾分,像是用刻刀新雕出的痕跡。
烏黑的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起,那木簪看似普通,實則是用建木枝乾雕成,幾縷散發垂落在蒼白的臉頰旁,顯得格外憔悴。
見到兩人,他緊繃的麵容略微舒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卻仍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像是強行在陰雲密布的天空中擠出一絲陽光。
梧桐樹下,紫檀躺椅發出熟悉的吱呀聲,像是老友的問候。
李長生緩緩坐下,身體陷入柔軟的墊子中,那墊子是用南海鮫綃製成,冬暖夏涼。
仰望著無垠星空,目光仿佛要穿透億萬光年的距離,看向某個隻有他知道的地方。
江傀與小青靜靜侍立兩側,像兩尊忠誠的雕像。
院中隻剩銅製水漏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水珠落下的聲音如同更漏計數著流逝的時光。
月光透過靈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同散落的記憶碎片,隨著樹枝的搖曳不停變換形狀。
遠處偶爾傳來隕石劃過光幕的細微聲響,像是指甲輕輕刮過琉璃的表麵,更添幾分寂寥。
"公子......"江傀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微微收攏,傀儡絲在掌心勒出幾道紅痕,像是幾道細小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