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身體,在這一刻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她背靠著容器壁,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許久的濁氣。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曾經被傷痛和困境暫時掩蓋的銳利光芒,此刻重新點燃,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堅定。
她知道,帝國沒有拋棄這裡,帝國的鐵拳,已然回歸。
幾天後,當帝國的地麵部隊徹底肅清了下層巢都主要區域的抵抗力量,開始建立起新的秩序和防線時,一隊裝備極其精良、盔甲上布滿硝煙痕跡與乾涸血漬的帝國風暴兵,根據愛麗絲通過雷恩冒險傳遞出去的、一個極其隱蔽且加密的定位信號,如同獵犬般精準地找到了這個隱藏在垃圾場深處的避難所。
當領隊的風暴兵隊長,一名身材高大、氣場冷峻的軍官,小心翼翼地挪開入口的偽裝,看到容器內部雖然麵色依舊帶著憔悴、但身姿已然恢複挺拔、眼神銳利如昔的愛麗絲·阿爾克圖斯準時,他立刻“啪”地一聲,以最標準的帝國軍姿肅然敬禮,頭盔下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意:“準將大人!帝國海軍第七風暴兵突擊連,奉命前來接應!至高陛下庇佑,您安然無恙,是我等的莫大榮幸!”
愛麗絲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她的目光隨即越過風暴兵隊長那魁梧的身形,落在了始終安靜地站在角落陰影裡、仿佛要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雷恩身上。
她邁步走了過去,靴子踩在粗糙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在數名帝國最精銳士兵無聲的注視下,她停在了雷恩麵前。
此刻,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靠少年救助的虛弱傷者,而是重新變回了那位執掌權柄、言出法隨的帝國海軍準將。
然而,她的聲音在恢複往日的冷靜與權威之餘,卻清晰地多了一絲難以忽略的、專屬於此刻的溫和:
“雷恩,”
她叫出他的名字,語氣鄭重,“這一個月來,你的勇氣,你在絕境中保持的驚人冷靜,以及你賴以生存的、對這片黑暗領域的深刻認知,我都親眼見證。
你救了我的生命,僅此一點,按照帝國的律法和傳統,你就理應獲得遠超你想象的豐厚獎賞——財富、地位,或者一個遠離戰火的安穩職位。”
她停頓了一下,碧綠的眼眸如同最純淨的寶石,清晰地映照出雷恩有些緊繃的臉龐,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而充滿力量:“但是,我現在想給予你的,並非這些唾手可得的報酬。
我,愛麗絲·阿爾克圖斯,帝國海軍準將,在此正式向你發出邀請——邀請你加入帝國海軍,成為我直屬親衛隊的一員。”
她看到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縮,繼續清晰地說道:“這條路,注定布滿荊棘,與死亡相伴。
你將接受最嚴酷的訓練,麵對最危險的敵人,你的忠誠與勇氣將時刻經受考驗。
但與之相應的,你將獲得全新的身份,不再是巢都底層的求生者;
你將掌握力量,不僅僅是戰鬥的技巧,更是駕馭更廣闊天地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你將擁有機會——一個掙脫腳下這片泥沼,親眼去看、去經曆那片無垠星辰大海的機會。”
雷恩靜靜地聽著,目光從愛麗絲寫滿認真的臉龐,移到她身後那些如同鋼鐵雕像般肅立、渾身散發著殺伐之氣與絕對忠誠的風暴兵,再回想起這漫長一個多月裡,躲藏在此的每一分提心吊膽,每一次傾聽外麵世界崩塌與重建的煎熬,以及內心深處那份不甘於命運擺布的灼熱渴望。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金屬和硝煙味的冰冷空氣,將胸腔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抬起頭,目光迎上愛麗絲的視線,沒有任何猶豫,用儘可能沉穩的聲音清晰地回答:
“我願意,準將大人。”
在他低垂下去、掩飾著內心激蕩的眼眸最深處,一絲如同淬火鋼刃般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
賭對了。
這押上性命、忍耐至今的一場豪賭,這於絕望深淵中抓住的微弱蛛絲,終於……終於換來了掙脫這命運枷鎖、邁向未知廣闊天地的第一步。
當雷恩跟隨著愛麗絲,彎腰鑽出那低矮的容器入口,重新暴露在巢都底層那依舊渾濁卻仿佛煥然一新的空氣中時,他首先看到的,是如同鋼鐵森林般矗立在周圍、將他那秘密小屋完全包圍起來的帝國風暴兵。
他們穿著厚重的、塗裝著深灰色啞光塗層的馬克iii型“鋼鐵”動力甲,高大的身形幾乎擋住了所有來自遠處的光線,如同一尊尊來自神話時代的戰爭巨人。
關節處伺服係統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頭盔上紅色的光學傳感器冷漠地掃視著周圍,確認安全。
在雷恩看來,他們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台台精密、無情、被鑄造成人形的殺戮機器,或者用底層更粗俗的比喻——一個個會移動的、堅不可摧的“大罐頭”。
與他們相比,自己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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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等我。”愛麗絲對風暴兵隊長簡短下令,然後看向雷恩,“你需要去接你的妹妹。”
雷恩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一絲不適,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領著愛麗絲和兩名隨行的風暴兵,快速而隱蔽地穿行在熟悉的、如今卻布滿新鮮戰鬥痕跡的巷道,返回他在“鐵皮窩”邊緣的那個家。
推開那扇勉強遮風的破舊金屬板門,妹妹愛麗正蜷縮在角落,用那塊破爛的布娃娃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當看到雷恩進來時,她立刻像受驚的小鳥一樣撲進他懷裡,瘦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哥哥!外麵……好多爆炸聲……還有……”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沒事了,愛麗,沒事了。”雷恩用力抱了抱妹妹,聲音是罕見的柔和,“我們來接你離開這裡。”
愛麗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雷恩,又怯生生地望向他身後那位氣質非凡、穿著破損軍裝的金發女子,以及門口那兩個如同金屬牆壁般的巨大身影,小臉上寫滿了迷茫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離開?我們去哪裡?”
“去一個……有真正陽光的地方。”雷恩輕聲說道,他自己也無法準確描述那將是何處,但他堅信,無論去哪裡,都比留在這片絕望的深淵要好。
他簡單地收拾了幾件微不足道的行李——主要是妹妹那個破舊的布娃娃,以及他自己珍藏的幾件最順手的工具。
隨後,他們便跟隨著愛麗絲,在風暴兵的護衛下,離開了這片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充斥著鏽蝕、貧困與暴力的底層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