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站在碼頭邊緣的監控死角,手中的平板顯示著海關放行記錄——“東南亞電子再生項目”,申報物品:廢棄磁芯存儲陣列,重量:4.2噸,來源:已破產的萊比錫工業回收有限公司。
一切合規,一切平靜。
但飛魚知道,這平靜之下有東西在跳動,像埋在廢鐵裡的脈搏。
七十二小時後,深圳拆解中心。
工人們戴著防靜電手套,一塊塊取出那些灰綠色的磁芯板。
三十年前的工藝,每一片都像微型蜂巢,銅絲穿行其間,凝固著一個被遺忘時代的技術信仰。
例行拍照歸檔時,一名技術員忽然喊住飛魚:“這塊不對勁。”
那是一片邊緣殘缺的磁芯,表麵覆滿氧化層,但在強光側照下,隱約可見細密刻痕。
飛魚親自上手,用顯微探針輕輕擦拭,一層鏽蝕剝落,露出底下排列整齊的點陣——不是電路,是字。
手寫的,極細,極穩,以磁芯的穿線方向作為筆畫替代,構成了一整套符號係統。
“這不是數據……這是協議。”飛魚聲音壓低,指尖微微發顫。
他調出內部檔案對比——《d輪詢協議》。
楚墨手中那份來自軍方解密文件的殘卷,缺失了最關鍵的同步校驗與衝突規避章節。
而眼前這塊,完整無缺,甚至標注了三種應急降級模式,署名處還有一行小字:
“若後人見此,勿信雲端,信鐵線。”
字跡古老,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飛魚猛地合上防護罩,下令封鎖現場,所有人通訊設備暫扣。
他知道,這不是偶然遺落,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記憶走私”。
有人在用廢品出口的方式,把一段本應徹底湮滅的技術火種,一寸寸送出國境。
是誰?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點?
他調取賣家原始注冊信息,發現公司法人早在五年前就已注銷,但實際運營ip曾多次連接一個隱藏在立陶宛暗網節點的論壇。
論壇名稱叫“地心之音”,成員簽名清一色是某類老式繼電器型號代碼。
再深挖下去,線索指向一個從未正式存在過的組織:“第零代工程師聯盟”。
據零星資料記載,這群人曾在冷戰末期參與過一項代號“大地神經”的分布式通信實驗,主張“去數字化、去中心化、物理耦合”的極端冗餘架構。
項目最終被各國政府聯合叫停,理由是“不具備現代戰爭適應性”。
可現在看來,他們沒放棄,隻是藏了起來。
飛魚盯著屏幕,冷汗悄然滑落。
這些人不是在懷舊,他們在等一個重啟的信號。
而今晚,正是周三。
他撥通楚墨的專線,聲音沉得幾乎破音:“老板,我們接收到的不隻是硬件……是有人在主動回應‘地脈’。他們一直在看,也一直在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隻回了一句:“讓他們繼續說。我們,開始學。”
同一時刻,深圳總部大樓。
楚墨站在觀景窗前,城市燈火如海,倒映在他瞳孔深處。
他打開了全樓廣播係統的底層權限,將接收頻率調至與秦嶺繼電器陣列共振的極低頻段。
八點整。
所有樓層的應急燈齊齊閃動三下。
節奏未變。
但就在燈光熄滅的刹那,大樓外街角,那座早已斷電多年的老舊電鈴箱——原屬拆遷郵局的遺物——突然震顫起來。
鐺、鐺、鐺、鐺……
連鳴七聲,短長交錯,正是“鏽河工程”塵封已久的鏈路恢複密語。
監控畫麵顯示:無人接近,線路無接入,電力係統無波動。
它自己響了。
楚墨緩緩拿起內線電話,撥通趙振邦。
“告訴秦嶺的老人們,我們聽到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劃過冰麵,“接下來,請他們教我們——怎麼用電鈴打仗。”
電鈴響了七聲。
不是幻覺,不是誤觸,更不是風搖動了鏽蝕的鐵片。
那聲音短長交錯,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精覺,在深圳夏夜悶熱的空氣中炸開一道裂痕。
鐺、鐺——稍頓;鐺鐺、鐺——再頓;鐺鐺,收尾。
七個音節,如刀刻進骨,正是“鏽河工程”塵封三十年的鏈路恢複密語。
楚墨站在總部十七樓的觀景窗前,沒有回頭。
他聽見了,也聽懂了。
這不隻是回應——這是宣告。
地脈活了,而且它不再依賴電纜、光纖或衛星信道。
它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呼吸:聲、光、震。
電流不是它的命脈,物理世界的每一寸共振都是它的神經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