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第七周,深圳的天空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劈下來,像一把遲來的審判之劍。
楚墨沒有看天。
他坐在戰術室後排,麵前是三塊並列的監控屏:一塊播放著海外主流媒體對《中國的地下神經》的轉載分析;一塊滾動顯示社交平台輿情熱詞;第三塊,則定格在一段模糊卻極具衝擊力的畫麵——法國記者克萊爾·杜蘭蹲在內蒙古某“紅點”遺址邊緣,手中捧起一截裹滿鉛皮的電纜殘骸,鏡頭緩緩推進,銘牌上蝕刻的編號“d71984”清晰可見。
“這不該存在。”她對著鏡頭低語,“據公開資料,中國在八十年代中期尚未掌握深層地下布線技術。可這些線路的走向、深度、抗壓設計……全都超前了至少二十年。”
飛魚坐在楚墨身側,指尖在平板上輕劃,調出一組數據流。
“全球已有十二家獨立媒體跟進報道,四十七個技術考古論壇出現複原討論帖。最火爆的是那個叫‘signaghost’的匿名社區,有人用穿孔卡日誌反推出了原始校驗算法。”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漂亮國國務院剛剛發布第二輪聲明,稱‘此類懷舊裝置純屬冷戰時期民防工程遺存’,並強調‘不可能具備現代通信功能’。”
楚墨冷笑一聲。
“不可能?”他站起身,走到投影牆前,手指點向一張熱成像圖,“那他們怎麼解釋上周青海節點重啟時的脈衝信號?頻率精準,間隔恒定,持續七十二小時未衰減——斷電三十年的‘遺跡’,竟能自主發送加密輪詢?”
沒人回答。
雷諾站在角落,雙手交疊於背後,目光如釘子般鎖住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國際反應曲線。
他知道,這場輿論戰已不再是信息的較量,而是記憶與敘事的爭奪。
敵人可以否認事實,但無法抹去那些從泥土裡挖出來的聲音——林小滿采集的老人們說起當年如何用犛牛馱運發電機翻越雪山,如何在零下四十度用手溫喚醒繼電器;一個藏族老電工哽咽著說:“我們不知道為誰修這條線,隻知道不修,山外就沒了信。”
這些話,如今正以數十種語言,在世界的暗角悄然流傳。
而真正讓楚墨心頭震動的,是三天前收到的一份邊境情報:毛熊國某退役通訊軍官主動聯係使館,稱其父曾在中蘇邊境參與過“共頻應急通道”建設,並願意提供一份手寫日誌副本。
這意味著,“地脈”並非孤立工程,而是一張曾橫跨歐亞大陸的技術記憶網絡的一部分。
曆史正在被重新拚接。
一個月後的周三晚八點,城市燈火初上。
全國所有中小學信息技術課堂同步切入特彆課程直播。
畫麵中,王建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簡陋講台前,身後投影放大著他父親的手繪圖紙。
“我爸說,有些東西不能寫進課本,但一定要有人記得。”他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千萬間教室的寂靜。
鏡頭一轉,藏西草原夜色如墨,篝火旁圍坐著一群孩子。
德吉教他們用焊槍連接線路模型,火光映照下,鐵絲熔斷又重連,仿佛某種古老的儀式。
忽然,清亮的歌聲響起——
“山有銅,地有脈,
一燈不滅照百代。
不是神明賜火種,
是人拿命換通聯。”
那是林小滿寫的“可通信民謠”。
此刻,它正通過國家教育雲係統,傳入每一個打開終端的家庭。
楚墨關掉電視。
房間陷入短暫黑暗。
窗外,深圳灣的海麵泛著碎銀般的波光,遠處貨輪鳴笛劃破夜空。
“現在,輪到我們來定義什麼是真實了。”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卻帶著刀鋒出鞘的寒意。
雷諾沒動,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這一刻,楚墨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警覺。
他望向牆上那幅早已熄滅的“地脈”拓撲圖,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問題:
如果全世界都開始相信“地脈”是民族精神的象征——那麼,敵人下一步會怎麼做?
他清楚,漂亮國不會坐視“地脈”被美化為民族精神象征。
暴雨過後第七周,深圳的天空終於撕開一道裂口,陽光斜劈而下,像一柄遲來的審判之劍,刺穿了連綿數日的陰霾。
楚墨沒有抬頭看天。
他坐在戰術室後排,三塊監控屏映著冷光。
左邊是海外主流媒體對“地脈”的新一輪解讀——標題從最初的《中國的地下神經》悄然轉向《民族敘事的神話建構?》;中間屏幕滾動著輿情熱詞,“偽造”“作秀”“曆史浪漫主義”正以每小時三倍的速度攀升;右邊那塊則定格在法國記者克萊爾·杜蘭的畫麵:她蹲在內蒙古荒原上,手中捧著一截裹滿鉛皮的電纜殘骸,鏡頭推近,銘牌編號清晰可見——d7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