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有問題!”
“按理說,哪怕失敗,也不該是這般景象!”
“這不是失控,而是有人刻意做了手腳,借著儀式崩壞的表象,刻意引導這兩股本源之氣,循著神藏的氣機衝出真界!”
“是誰做的手腳?”
沈無歡注視著洞天外,那驕縱離去的二氣,很快反應過來,目光猛然回首,釘在了那具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許平秋身上。
出於刻板印象,加上對方本就是造就如今最大的變數,沈無歡沒有理由不懷疑許平秋。
可這個念頭甫一升起,很快又被她否決了。
雖然‘陰陽倒轉’這門神通出現的比儀式超前,但它追根溯源,終究是脫胎於儀式,其核心法理與儀式並無衝突,甚至還能反過來相互印證。
若說他在其中預埋了這等後手……這布局之深遠,未免太過匪夷所思,而且這對他來說,沒有意義吧?也不……好玩吧?
可若不是他,那又是誰?
一個更深、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頭,在沈無歡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倘若這個隱患,從一開始,或者說不論合歡宗怎麼折騰,都注定存在呢?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溯至十五年前,泗水煙雲,劫起之時。
那時,在九真妙合天的遮掩下,合歡宗與羽化真道合謀,嘗試隱秘獲取神藏,隻是在眼下的這條時間線上,那場儀式還沒開始,就被許平秋攪黃了。
可如今看來,那或許才是一種僥幸!
即便沒有許平秋的乾涉,即便他們當年成功尋得了陰陽大藥,順利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這失控的陰陽二氣,也一樣會衝破九真妙合天的遮掩,將儀式的動靜,將合歡宗圖謀道君之位的野心暴露在諸位道君麵前。
從一開始,就另有道君在算計合歡宗的神藏!
並且,祂們出手的時間,甚至比眼前這位與許平秋有莫大因果關聯的道君,還要更早!
“是了……這樣想,一切就都對了。”
“否則自己,乃至於合歡宗過去的諸位真人研究的如此透徹,怎會沒一個人看出問題!”
想通此節,沈無歡隻覺得荒謬與悲涼如潮水般將自己淹沒。
哪怕沒有陰陽倒轉帶來的內部禍患,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中,合歡宗也終究隻是為他人徒做嫁衣。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死局,區彆隻在於死在哪位道君手中。
沈無歡不由得想起了當初那位已被背刺滅宗的熒惑真人,生前曾自嘲過的話語:
“所謂魔道,不過是諸位道君放養於真界的牲畜,芸芸眾生,便是供我等啃食的草糧。”
“偶爾牲畜啃多了糧食,便有人皺著眉頭來驅趕一番,但隻要啃食的不過分,便也無傷大雅。”
“可如果有一天,一頭被養著的牲畜也妄想上桌,與祂們平起平坐,試圖證得道君之位?”
“癡心妄想!”
當初,初得陰陽倒轉,意氣風發,想要證位道君沈無歡還覺得這番話有些過於譏諷、偏激。
畢竟魔修不走點捷徑,殺人煉魂,禦女采陰,那叫個屁魔修,散修就散修,裝什麼大尾巴狼?
而你既然走了旁門邪徑,還想登位道君?天底下哪還有這樣的好事?
這讓那些恪守清靜,保全道德的修士如何看待?
屆時人人修魔,大道之基何存?
所以,古往今來,魔道修士之中,從未出過一位道君,這很合理。
隻是如今,沒能洗白自己的沈無歡被回旋鏢打的臉有些生疼,再也感覺不到半分的合理了。
就在她百感交集之際,無聲無息的,她忽覺眼前一亮,一種直視天威的刺痛使得她本能閉合上了眼眸。
隻見洞天之外,真界虛空之中,無聲無息間,忽然大放光明!
【昭明】!
浩蕩神光自九天垂落,煌煌赫赫,明照大千!光中似有億萬神兵懸列,天龍奔走,神甲曜日,其形具備,其威凜然,竟有萬法不侵、蕩儘群邪之妙!
【昭】者,大日之德也。
這光芒一現,竟是將這片本已破敗不堪的玄牝交泰天,都照耀得一片通透,致使罡風消散,地煞斷絕!
“這麼快……就有道君注意到了?!”沈無歡心中愈發冰涼,她強忍著那股源自神魂的刺痛,勉強睜開一線眼縫,“是那背後算計合歡宗的,還是……隻是單純被此地動靜引來的?”
這等憑空顯化、自成法理的天象,並非道君直接出手,僅是道君心念所至,天地便有神通玄妙化生。
一旦對方心念真正落下,隻怕這方洞天,連同其中的一切,都將當即被偉力破開!
道君不可敵!
任何與道君正麵為敵的念頭,都隻會招致一個結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