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冰冷黑暗,如決堤的潮水,四麵八方奔湧而來,須臾間將沈無歡的意識拖拽沉墜,沒入那森然死寂的淵底!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沈無歡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心如古井。
直到,她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波動。
那波動好似兩道奔流不息的大河即將在交彙,其音浩蕩,其勢磅礴。
來了!
沈無歡知道,這便是許平秋踏入過去,補全因果的開始,亦是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機會。
一旦錯過,教那曆史因果合攏閉環,那麼任她有百般計較、萬種神通,亦再無分毫翻覆的可能!
強烈的求生之念如烈火烹油,催使著她自死亡的泥沼中奮力掙紮,周身清濁二氣瘋狂逆轉、騰沸!
憑借對儀軌的掌控,她施展出的二氣逆反之法,終究是比陸傾桉那邊快了一線!
隻是,在她重凝生機,睜開眼眸的刹那——
一道雪白的劍光,已無聲無息地倒映在了她的瞳孔之內,清冽如寒月沉於碧潭,流轉著森然輝光。
劍光未至,那沛然殺意卻已鋪天蓋地而來!
虛空、靈機,乃至念頭,竟都在這凜冽劍意之下有被斬滅之兆,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自性命至深之處,森然蔓延。
性命在瘋狂示警,可她偏偏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危急存亡之刻,那被她祭煉了數百年的心愛之物——杏花扇,有靈應劫,自行護主!
然而不待杏花扇呈現什麼神異,便被那泓月華也似的劍光斬過!
杏花凋零,扇骨寸斷!
緊隨其後,一件件平日裡稍有磨損便要心痛不已的法器、奇珍,爭先恐後地化作流光迎上,卻連稍作阻滯都不能,便在那那清冽劍光之下,紛紛斬滅了靈輝,顯得廉價又可笑!
一身家當,頃刻之間付之一炬,竟連道君的一劍都阻攔不住!
便是那替死代刑的秘術也被劍意溯本逐源,生生斬斷根基,無法轉嫁分毫。
噗嗤!
沒有任何懸念,劍光沒體而入,劍氣登時於她體內轟然炸開!
沈無歡當空爆成了一團血霧與靈光交織的斑斕煙雲!
可就在那光煙明滅的混亂之間,她身上那襲杏色長袍,卻如滑鱗遊魚脫網,倏然自魔氣中滑脫而出!
於半空滴溜溜一個盤旋,竟又重新化作了沈無歡的模樣!
此刻的她,蓬頭垢麵,氣息奄奄,病態的麵頰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卻終究是直麵道君一劍活了下來!
原來方才被一劍斬滅的,不過是一尊天魔化身,化身所穿的衣物,才是她的本體真形。
將人煉做衣服穿著,本是合歡宗折辱人的特殊玩法,卻不曾想,這卑劣卻也精妙的偽裝,竟真的連慕語禾都欺瞞了一瞬。
雖說迎接她的,是又一道雪白的劍光。
可也正是這須臾一瞬的喘息之機,讓她終於等到了變數!
一切,都來到了應許之時!
過去與未來的界限開始模糊,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乾預!
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
那一道雪白的劍光,恍若陷入了名為時間的泥沼,光華猶快猶慢,明滅不定,再難以寸進分毫!
“哈…哈,哈哈!”
眼見劍光在寸寸崩解,沈無歡先是急促低喘,繼而暢快淋漓地大笑起來。
賭贏了!
這位霽雪帝君,沒能在那一刹那殺得了自己!
也幸好,自己當初選擇的神藏,是這六欲天魔!
本來,她祭煉此方神藏,隻為以強烈之欲望對抗那忘川之水的侵蝕,順帶也避免被合歡宗的儀式所挾持,卻不曾想,今日竟成了她死中求活的唯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