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沈無歡低笑了起來,那柔弱的香肩劇烈地顫抖著。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和絕望,而是一陣低沉的、壓抑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癲狂笑聲!
“你在笑什麼?”
抱著她的天魔動作一滯,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流露出一種人性化的困惑。
但很快,它發現了不對。
在它的感知中,本該是它在吞噬沈無歡的意誌,可此刻,那股吞噬之力,竟然在……逆流!
一種貪婪到極致的意誌,正從沈無歡的神魂本源中迸發而出,反過來,要將它這尊天魔,徹底吞下!
天魔想要抽身,但卻發現已經遲了。
“我在笑……”
沈無歡緩緩抬起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種燦爛到極致的、病態的笑容。
“我笑,竟然就連從我身上誕生的天魔,也如祂們那般,看低我,貶低我,視我為可以隨意揉捏的案上魚肉!”
她的聲音無比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但你錯了,我怕死,可我更貪!”
“從踏入修行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資質平平無奇,但我想要到那最高處去,所以我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吃人魔道。”
“因為,我想吃人!”
“我知道采補人人唾棄,我知道這是錯的,但又如何?”
“如果我懼死,我就不會加入魔道。”
“如果我懼死,我移爐換鼎都不會去做,也不會苦苦燒煉我的陽神,而是去走那些可以苟延殘喘的旁門左道!
“如果我懼死,我就不會將那玉簡中的‘陰陽倒轉’用在宗門之內,因為我就是想將整個師門都化作我的爐鼎!”
“同樣,我為了更好,我能貪生,但為了最終的目的,我同樣能拚死……”
沈無歡說到此處,忽然抬頭,她的目光穿透了破碎的洞天,仰望著天穹之上那輪清月,悠悠低聲吟哦起來。
“鏡裡朱顏幾番換,花落委塵無人憐。”
“昔我今我兩相厭,百年屈辱深心埋。”
“今日欲把乾坤轉,奈何天意最弄人。”
“求生難,道君算!求存難,天魔欺!”
“此身當真無路走,唯餘死絕一途乎?!”
她低下頭,將還在掙紮的天魔一把掐住,在其愕然的眼神中,破口大罵道:“去你媽的,給老子滾一邊!”
話音未落,她一把將天魔掐爆,無數崩潰的天魔本源被她頃刻煉化。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天穹之上,那因道君交鋒而產生的嗡鳴聲愈發吵鬨,同時也帶來了新的異變。
皓月失其華,清夜轉晦暝!
天狗食月!
隻見那輪照遍大千、清冷孤絕的太陰竟黯淡了一小塊,極其微弱,但恰恰是這一塊,遮擋住了正下方的沈無歡。
在太陰無法照徹的黑暗中,慕語禾的神通失去了效力,那忘川之水不再能乾預沈無歡的記憶。
正是這一瞬間的清明,沈無歡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刹那,施展出了合歡宗傳說中的手段——
時間停止!!!
流動的光陰,無量的神華,於此刻戛然而止,兩條奔湧交彙的時間長河亦隨之停滯了刹那,呈現出可以觸碰的契機!
沈無歡沒有猶豫,強行將自己楔入交織的時間之中。
徹底踏入光陰之中的許平秋驀然回首,隻看層層疊疊的、破碎的時間光影之後,是一張因為極致的狂喜與怨毒而扭曲變形的、猙獰的臉!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