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後悔了。
是我過於狂妄,最終害了夏顏和兩個孩子。
我以為通過那個儀式,能最終理解世界的本源,能通往真知之路。沒想到喚來的是未知的恐怖與威脅,它許諾的條件不是什麼真理,而是力量。
“獻出你最珍貴的東西,我就把力量給你!”
但凡對力量有無儘追求的人都會同意吧……我不要力量,我隻是渴求世界的根源。我知道靈有好壞,我知道靈平衡著整個世界。
是什麼創造了靈?是什麼讓靈得以平衡?
我想知道這個,隻是這個而已。
它誘惑我:“有了力量,你能窺見更多,你當然能知曉想知道的東西。來吧,獻出你最珍貴的東西。”
夏顏不知道儀式中發生了什麼,她在陣法外隻能看到我呆立著一動不動。她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充斥在法陣,但她無法窺見那個邪惡的靈。
不,那個東西不能稱之為靈。
我無法為它定義,無法為它歸類。
它不該屬於這裡,不該屬於這個世界!
所以我到底用這個儀式召喚了什麼東西出來?!
它不斷在我耳邊蠱惑我,我無法說出拒絕的話,我忍耐著不說出令自己後悔的話。
我最珍貴的就是我的妻兒,我的夏顏和我兩個可愛的女兒!我怎麼可以用她們去換取所謂的力量,我要力量乾什麼?用那些力量解決了我的疑問後,我用這些力量能做什麼?
是我好奇心太重,招來了麻煩。
當機立斷,我用儘力量中斷了儀式。望著夏顏擔憂的臉色,我不想她擔心,隻告訴她儀式出了點岔子,沒控製好。
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問什麼,她一定察覺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力量。她也一定知道我想隱瞞的東西,隻是她沒再問,我沒再說。
我們彼此默契地沒有再提,默契地進行儀式的逆轉,將一切恢複成原樣。
但一切無法複原!
即使我們完成逆轉儀式,消弭所有的痕跡與影響。它還是留了下來,充斥在任何一個陰影裡,躲藏在任意一個角落。
我時常聽到低語,窸窸窣窣鑽進耳朵。
它仍然嘗試著來誘惑我!
我不能答應!
聽到那聲音,我便與它拉鋸,拒絕又拒絕。
在夏顏看來,我那是突然地發呆,突然地出神,仿佛靈魂出竅一般。她會突然抱住我:“君瑞,你彆離開我。”
“傻瓜,我怎麼會離開你呢。”擁住她,我貪婪地汲取她的氣息,就像她是我最終的救贖,將我拽出那惡毒的低語誘惑。
離開,夏顏說的是不要這樣失魂。我們時常為人招魂,當然明白何為失魂,隻是她沒想到我會這樣。
薩滿自己要是失魂了,還能找回來嗎?
夏顏認為沒有可能,薩滿了解靈,了解那些未知的事,薩滿失魂隻能是他自己願意離開。她擔心我會這樣。
我不會離開她,我還要和她一起把漣漣和漪漪養大。我怎麼舍得她和可愛的雙胞胎女兒呢,她們是我的珍寶,財富和力量都換不來的珍寶。
2
最近漣漣和漪漪晚上總是哭。
我和夏顏輪流進嬰兒房陪她們哄她們,搞得筋疲力儘。最後,夏顏把她們從嬰兒房抱進我們的臥室,說方便照顧。
隻能這樣,不然我和夏顏要崩潰了。
兩個小家夥到了臥室反而安靜了,不像前幾天那麼吵鬨。一手抱一個躺下,看她們在自己身上爬來爬去,滿心的喜悅與幸福。
漣漣比較皮實,咕嚕從我肚皮上滾下去,像沒事人一樣,翻個身往夏顏那裡爬。
漪漪跟著滾了下去,癟癟嘴,不服氣地往我肚子上繼續爬。可惜她手腳力氣不夠,我給她小屁股上一托,她才能爬上來。一爬上來,就咯咯咯笑。
漪漪笑起來,我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就親她小臉蛋兩下。越親她,她笑得越起勁。漣漣看到了,掙紮著要脫離夏顏的懷抱,往我這裡擠。
“不肯吃虧的小家夥,也要親親,是不是?”夏顏一邊笑著說,一邊親漣漣。漣漣樂開了花,回轉身就親夏顏。
漪漪看到了,吧嗒吧嗒撲向我的臉,糊了我一臉口水。
兩個小家夥多活潑呀,以後會像她們的媽媽那樣,美麗聰慧又堅韌。也會像我一樣,能保持著熱情衝勁做喜歡的事。
雖然我和夏顏都是薩滿,但我們沒想過兩個女兒未來是不是要做薩滿。薩滿需要天賦,但天賦不決定她們的路。如果她們不願意,我們不會強求。
我們收集的那些儀式和知識都記錄在筆記本上,到時候誰有緣誰得到。再不濟,就看她們兩人誰願意先保管吧。
這是原本的計劃,但自從那個儀式後,我改變了想法。我不想把筆記本給她們了,隻要那個儀式還記錄在筆記本裡,那就是個危險。
夏顏罵我笨:“把那個儀式撕掉毀掉,才更安全。”
她說的沒錯,但每每翻到那頁,拿起刀準備割下時,我總會猶豫。這是知識的記錄,哪怕召來邪惡,但這個記錄本身有什麼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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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猶豫是我致命的錯誤。
把兩姐妹抱進臥室後的幾天,一切恢複如常,除了陰暗角落裡的囈語始終如耳鳴般回響。
某天夜晚,我起夜,赫然看到嬰兒床邊有個巨大的陰影,那陰影蠕動地慢慢包裹嬰兒床。
顧不得更多,我衝到嬰兒床邊,揮動著手臂驅趕陰影。
耳邊囈語成了詭譎的笑聲,似乎在嘲笑我。
我低頭看她們,兩張小臉正睡得安詳。
包圍的陰影倏地散去,我鬆了口氣,又後怕起來,依次抱起她們,確定她們安好。
她們還太小,不會說話,不然我一定會問她們有沒有感覺到什麼,比如做夢,比如迷糊間看到什麼。
我想之前她們半夜哭鬨一定是陰影作祟。
那一夜我幾乎沒有睡,在書房翻閱筆記本,想要找到擺脫它的方法。
但是毫無線索。
我不能讓它留在我身邊,如果不能把它送回去,那至少把它封印起來。
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3
它越來越過分了!
不,應該說它越來越強大了!
它居然能夠挪動物體。
家裡的椅子無緣無故會挪動地方,書籍會忽然掉落到地上,孩子們的玩具會突然斷裂,水槽中的碗碟會一下被水龍頭裡的水衝擊。
突然發出的聲響會嚇到孩子們,也會驚到夏顏。每每這樣,我都會安撫她們,找出各種牽強的解釋。
可我知道它正從一個虛空的靈變成一個觸碰現實的靈!
是我給了它養分!
我的恐懼、我的擔憂滋養了它。
在看到陰影包圍嬰兒床的那個夜晚起,我不再進入深度睡眠。我隔一段時間就會醒來,看看嬰兒床,看看我的女兒們和妻子。
我不可能通宵達旦地守著她們,那樣不多久我就會垮掉,而夏顏也一定會奇怪我為什麼要守著她們。
可我也無法安心休息,我的狀態越來越差,黑眼圈重了起來。
夏顏看我的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擔憂,她有話想問,我卻始終避開她的問話。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可我不想她擔心。
我寧可自己一個人擔驚受怕,也不願意她受到傷害。如果最糟糕的情況發生,那麼我要讓她能帶著孩子們安全地生活下去。
夏顏太了解我了,她終於忍不住抓住我逼問:“是不是那個東西?我們的逆轉儀式失敗了?沒有把它送回去?”
我望著夏顏的眼眸,說不出違心的話,也說不出實話。
“說話啊!”她著急地搖晃我,“為什麼不說話?我是你的妻子,我和你分擔一切!你憑什麼自己一個人扛?”
我用力地抱住她,想告訴她,我把她當妻子,當伴侶,但我不希望她煩惱。我欣喜與她分擔一切問題,可真的問題來臨時,我一點都不希望她為這煩惱。
她罵我笨蛋,罵我不尊重她,看不起她,小瞧她。
嗯,笨這個事情,她罵的對。剩餘的我都不認。我不會小瞧她,不會看不起她,我隻是太珍視她,太想保護她……
哪怕她很厲害,哪怕她不需要我,我還是想保護她。
保護的心情,與強大與否無關,但保護定然有實力匹配。
更何況這件事的起因就是我的無知狂妄……我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怎麼能拖累她和兩個孩子呢?
我一定會找出辦法,一定會。
4
我的辦法還沒有找到,它已經給出了選擇。
“那兩個孩子或是你妻子,你選哪個?”
我不理會它,隻要我不答應,這話就無法生效,它就不會得逞。
它每一次詢問後,都會出現在她們身邊,像是在惡意挑釁我,讓我知道,它一直看著她們,隨時準備帶走她們。
這是一場博弈,一旦我承認它的威脅有效,那麼我就會陷入選擇的境地:孩子還是妻子?
即使我什麼都沒有說,夏顏已經開始了防範行動。她製作了一些草藥包放在孩子們身上,又召喚了一些靈作守護神。
可是沒一兩天,草藥包就會碎裂在嬰兒床下,那些守護神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太強大。”夏顏第一次和我直白地提到它,“我們怎麼對付它……才……”
我握緊夏顏的手,無奈地搖頭,告訴她,我找過了所有的方法,無法壓製它。
夏顏不信,把自己關進了書房,翻找所有可能的方式。
我擔憂地站在書房門外,抱著兩個孩子呼喚她,告訴她,我真的都找過了。
三天後,她打開了書房的門,憔悴的麵容上有著欣喜,同時又有著一抹哀傷。
“我找到了。”
我不可置信,追問她找到了什麼。我希望答案不是那個!
那是另一個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