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血液噴濺。
倒映著頭頂絢爛粉紅,就像是在切割一張極為厚實的牛皮,黑灰劍刃以一種略微滯澀的姿態,艱難割破了那層被磨去結晶顆粒,隻剩下一層泛著模糊粉意的皮膚。
相比之下,反倒是之後的筋肉與骨骼要輕鬆許多,劍刃絲滑穿過,直到另一端的皮膚,才又重新滯緩下來。
已經是場上最後一個結晶人,夏南其實可以就此收劍,像是瑪格麗特那樣,並不完全斬斷,留下最外麵一層皮膚,連接著切割而下的腦袋,耷拉垂落肩胸。
也稍微省點力氣。
但或許是出於他某種在無數場戰鬥與殺戮中逐漸養成的習慣,呃……或者說,癖好。
夏南並不介意多消耗一些隻要站在原地多喘兩口氣就能恢複的體力。
小臂發力,手腕帶動劍身,於鮮血噴湧聲中,將眼前結晶人脖頸上殘留的最後一層表皮切斷。
隨著被劍刃力量帶動,在鮮血中飛旋離開肩膀的腦袋。
斬首。
心中回味手感,稍微有些失望。
覺著結晶人物理防禦太強了些,砍著遠沒有哥布林順手。
“都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的?”
身後,瑪格麗特氣喘籲籲地問道。
【劍士】職業注重力量與爆發,以防禦能力換取更高的殺傷,在耐力方麵並不擅長。
結晶人這種物防極高的類型,正是她最討厭的敵人之一。
為了突破結晶顆粒的防禦,反複釋放的【二次輪斬】消耗了其大量的體力,汗水把暗金色的發縷浸濕,粘在臉頰。
眼下手裡正捏著一小瓶補劑模樣的藥水,咕嘟咕嘟往嘴裡灌。
都隻是輕傷。
【牙狩】之下,夏南的敏捷與機動性已經達到了同等級的頂尖,隻要稍微注意,不過於冒險,以這些已經淪為屍體結晶人的速度,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一整場戰鬥下來,也就支援矮人索爾丁的時候,因為需要幫對方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強行衝入結晶人群,挨了那些皮膚表麵覆蓋粉色顆粒的怪人幾下。
但也隻是在其上身所穿著護甲,以煉獄鋼鐵為主材料的【煉獄脈動】表麵留下幾道劃痕。
本身並無傷勢。
而瑪格麗特和索爾丁雖然實際戰力不如夏南,但畢竟都是實打實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資深冒險者。
lv4,每一個等級的背後,都代表著無數場廝殺,戰鬥經驗無比豐富。
麵對個體實力遠遜色於他們,單純堆積數量,且本身具備明顯弱項的結晶人,隻在戰鬥剛開始因為信息情報的缺失而顯得狼狽,在熟悉之後便很快掌控了戰鬥節奏,身上所受輕傷完全不影響行動,甚至連繃帶都不需要。
“我沒事!”
索爾丁大聲回應道。
這位在戰鬥開始之後,就通過嘲諷類戰技吸引了兩位數結晶人圍攻的矮人,此刻卻表現得非常輕鬆,戰鬥過後便將方才所承受的壓力拋到腦後。
三人收拾戰場。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不同於那些野外魔物,或者其他向他們發起襲擊的冒險者。
結晶人本身在轉化之前就隻是羊角鎮上的普通居民,不可能說莫名其妙爆一件附魔裝備出來。
身上唯一稱得上有用素材的,恐怕也就隻有其胸膛嵌入皮肉的那塊粉彩寶石了。
但……顯然,親眼目睹了羊角鎮上慘狀的女劍士和矮人,不可能會再同這種鬼東西有任何接觸。
而對於已經測試過,知道無法吸收其中能量的夏南,也不會做一些多餘的事情突生事端——要是把寶石挖走帶出去,感染了其他地方的居民,那就是他的罪過了。
廣場上,瑪格麗特喘息恢複體力的同時,有些心疼地望著自己手中的長劍。
作為一名職業等級已經來到lv4的資深冒險者,她的主要武器當然也是一件附魔裝備,在切割、斬擊方麵有一定的傷害加成。
她平時也非常珍惜,每次任務結束回城,都會去鐵匠鋪做全麵詳細的保養。
但眼下,麵對結晶人長滿了寶石顆粒的皮膚,劍身特彆是劍刃邊緣的位置,被留下了許多道明顯的劃痕。
讓她心中不由心疼。
以之作為對比,夏南所持【燼隕】直劍表麵卻光滑如新,激烈戰鬥中與結晶顆粒的摩擦碰撞,沒能在其劍身之上留下任何痕跡。
至於原因……可以說的其實很多,比如什麼【牙狩】衝擊慣性、【旋斬】揮動技巧、巴恩手藝高超之類。
但歸根到底,總結下來,其實也就一個字——
“貴!”
將近300金/克的“陽離鐵鍍粉”,在提供主要材料的情況下,仍然高達四位數金幣的造價。
隻能說,至少在附魔裝備這方麵,貴……確實有貴的好處。
視線在廣場地麵之上,那十幾隻被削掉腦袋的結晶人屍體上掃過,瑪格麗特不由暗自咂舌。
哪怕之前在地精巢穴之中與魔鬼作戰的經曆,讓她清楚地知道這位留著一頭黑色碎發的冒險者,有著與其年輕外表截然不同的誇張戰力。
眼下再一次並肩戰鬥,卻還是讓她心中止不住地驚訝。
如果不是在河穀鎮能夠打聽到夏南清晰的成長經曆,她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某個超凡家族外出曆練的嫡親子嗣。
夏南自然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眼下他正思考的,是這場戰鬥之外的東西。
“摩恩呢?”
方才教堂大門匆匆一睹,他能夠清楚看到,整個教堂,除了那二十多個已然結晶化的信徒。
那位疑似罪魁禍首的蒼老牧師,也正於女神雕像之下祈禱。
“為什麼剛才卻沒有出現?”
在他的認知裡,以對方的身份與外形,應該是那種最為純正的牧師職業,需要隊友牽製敵人,躲在後方輸出。
在這種情況下,二十多個皮糙肉厚的結晶人,無疑是其最好的幫手。
意識到這一點的夏南,於方才的整場當中,都額外分出注意力,警惕著來自戰場之外的威脅。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老牧師……始終沒有出現。
夏南麵容平靜,心裡麵卻是不由沉了下來。
簡單收拾過後,三人重新排列陣型。
沒有一個人提出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