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約莫人族青年模樣,身形瘦削而頎長,並非偉岸耀眼之姿,卻像一道沉默而堅韌的影子,能輕易融入任何角落的陰暗。
肌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缺乏血色的潤澤,透著一種冷玉般的質感,又與一身極致的黑形成了突兀而協調的對比。
他的發絲如鴉羽,漆黑、濃密,卻並非順滑如緞,反而帶著些微的蓬鬆與倔強的卷曲,幾縷碎發垂落額前,半掩住眉眼,仿佛下意識地為自己構築一道屏障。
那雙眉毛線條清晰,斜飛入鬢,卻總習慣性地微微蹙起,染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與警惕。
五官單看或許並無瑕疵,組合在一起卻奇異地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鼻梁挺直,唇形薄而顏色偏淡,總是緊抿著,似乎將萬千言語都死死鎖在喉間,吝於向外人吐露半分。
他的下頜線條收緊,使得側影看起來有些嶙峋,更添幾分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瞳仁是純粹的墨金,深邃得如同子夜的古井,望進去,幾乎看不到明顯的情緒波瀾,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沉靜與……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他凝視某處時,目光銳利如即將振翅的夜鴉,帶著洞穿幽暗的冷靜;
然而一旦與人視線接觸,那銳利便會迅速隱去,轉為一種近乎本能的回避與閃爍,仿佛不習慣被長久注視,亦或是早已習慣了注視中夾雜的異樣。
他身上的衣物,是由最精純的妖力與過往翎羽融合所化,依舊是一身毫無雜色的玄黑。
款式簡潔至極,緊束的袖口與領口,寬大的衣擺卻能在行動間悄然無聲,如同夜行者的鬥篷,將他包裹其中,似乎隨時準備隱沒於陰影,藏起所有的柔軟與弱點。
他靜靜地飛在那裡,不像某些妖族化形後那般光華奪目,也不似謫仙飄逸出塵。
他更像是由黑夜本身裁剪而出的一道孤獨剪影,周身纏繞著揮之不去的、令人望而卻步的冷漠氣息。
這容貌,這氣質,無聲地訴說著疏離與封閉,仿佛早已習慣了周遭的審視與可能的排斥。
李新看著他,心中暗忖:
這般形貌氣質,恐怕無論在何處,都難輕易被人接納,甚至難免被貼上“生人勿進”的標簽。
他能感覺到這沉靜陰鬱的外表下,或許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堅韌,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靠近的、長年累月積攢下的孤僻。
墨鴉似乎察覺到李新的注視,微微抬眸,開口疑惑道:
“你看什麼看?不知道尊重前輩嗎?”
墨鴉雖出此言,但卻沒有怪罪的語氣,與其外表構成了極致的反差。
“哪有哪有,墨前輩,我隻是沒有見過多少化形妖獸,對妖獸化形有些好奇罷了,話說妖族的化形期與人族元嬰期有什麼區彆嗎?”
李新擺了擺手,將話題岔開道。
墨鴉聞言,那雙仿佛凝縮了永夜的眼眸微微一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似乎沒料到李新會問出這樣一個奇怪的問題。
他周身的冷寂氣息並未消散,但開口時,那清冷低沉的嗓音卻並無不耐,反而像是沉寂了許久的古井,被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微瀾。
“好奇?”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尾音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
“你這個問題,倒是問到了點子上。”
李新好奇地看向墨鴉,他其實真的有這些疑問的,沒想到墨鴉對此還有研究的。
“還請墨前輩指教一番晚輩。”
李新抱拳請教道。
墨鴉略微調整了一下姿態,依舊是那副由黑夜裁剪出的孤影,但言語間卻開始流淌出歲月的積澱。
“也罷,便與你說說。”
墨鴉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