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淵一言不發的跟著公孫璟回到兩人的房間,關上門。
公孫璟還未開口,彭淵就一把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裡,整個臉埋在他的肩頭,可憐巴巴的開口,“阿璟,我錯了,你彆不要我。”
公孫璟原本還想質問的,聽到這也軟下了心。“阿淵……”
“我在的,我在的。”
“曾經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公孫璟歎氣。
彭淵的手臂驟然收緊,喉間發出壓抑又沙啞的聲音:“那時的你……是被迫娶我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剜出來的,“那段時間,我在邊境幫助帝王平亂,在回程的路上為了救皇帝和四哥掉下了懸崖,他們以為我死了。皇帝為了讓我死的安心,給了我一紙賜婚,成功的嫁進了公孫府,成了你公孫璟的亡人男妻。”
公孫璟渾身僵住,“亡人男妻?”
“你不知道我還活著,就同意給我一個名分。”彭淵抱著公孫璟,說這話的時候不自覺的難受,到底是自己騙了他。
公孫璟腦子裡一閃而過一些模糊的畫麵,他好像見過這樣的場景,滿室白綾,一口漆黑的玄棺立在大堂上。
月光透過窗欞,將滿地紙錢都染成霜色。
“後來呢?”公孫璟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你回來了嗎?”
彭淵將臉埋得更深,呼吸灼熱卻帶著顫抖:“後來我快馬加鞭的從邊境趕回,卻……卻得到了你失蹤的消息。”彭淵抖著聲,不敢回憶那段時光。
“喪心病狂的湛王府餘孽綁架了你,因為你娶了我,他們為了報複死去的我,為了報複公孫家,他們綁架了你,還傷你傷的那麼重!我找到你的時候,你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彭淵抖著聲說不下去了,死死的抱著公孫璟,生怕懷裡的人會消失不見。
公孫璟不敢想,被彭淵養的如此嬌氣的自己是為何受下那般刑罰的。“所以……我失憶是因為刺激過大,對嗎?”
“是我的錯,我沒保護好你!”彭淵低頭看著公孫璟,滿是自責,他恨不得自己代為受過。
彭淵的聲音發顫“阿璟,我不是什麼好人。我找到你時,你喚我阿淵,抓住我的手讓我帶你回家。我以為那是轉機,卻不想你醒來後全然不記得以前的種種。”彭淵自嘲的笑笑“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甚至開心到想歡呼,我卑鄙的想,太好了,你不記得了,我可以把你偷走,讓你隻做我一個人的公孫璟。”
公孫璟的心揪成一團,他想起失憶後醒來時,彭淵小心翼翼觸碰他臉龐的模樣,想起那些時日裡事無巨細的照顧,恨不得把自己寵上天,以及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原來在他遺忘的歲月裡,這個人早已愛得千瘡百孔。
“所以你害怕我恢複記憶?”公孫璟撫上彭淵後頸,感受到對方在他掌心顫抖,“害怕我想起來後,會反悔,對嗎?”
“嗯,我怕……”彭淵哽咽著抬頭,眼眶通紅,一個大老爺們,眼淚不住的掉,“怕你記起一切後,發現自己從未愛過我。阿璟,我不敢賭,不敢失去你。”他的聲音帶著近乎絕望的卑微,“失憶後的你,會笑著喂我吃點心,會在雨天等我回家,會說‘阿淵最好了’……我自私地想,就這樣一輩子也好。”
公孫璟心頭酸澀難忍,心裡亂成一團,“阿淵,你給我些時間好嗎?我們分開一段時間…我想試試會不會記起什麼。”
“不行!不可以!彆的我都能答應你,唯獨這個不行!!”彭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的搖頭。“阿璟,不要!不要分開冷靜。你愛我的對不對?阿璟…你彆不要我…”
說完,像是急切想得到答案一般,彭淵猛地扣住他後頸,帶著近乎瘋狂的吻落下來。胡亂又迫切的去吻公孫璟的唇,公孫璟被吻得幾乎窒息,滾燙的淚水滴在公孫璟的頸間。
“阿璟我求求你,你彆不要我。”
聽著彭淵卑微到如此地步的懇求,公孫璟心疼不已,將臉貼在彭淵心口,聽著劇烈的心跳聲,“我在這裡的。”
“你愛我的對不對,阿璟,你開口告訴我好不好。”彭淵不肯放過他,一定要讓公孫璟親口說出來。
公孫璟反手抱住他,將所有心疼與眷戀都融在一聲歎息裡。“阿淵,我想我現在是愛你的。”
彭淵激動的抱緊公孫璟,抵著他的額頭喃喃:“阿璟,我就知道你愛我的……”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玄十的聲音帶著些許慌亂:“閣主!公孫將軍醒了,發了瘋似的要見公子!”
彭淵臉色驟變,剛要開口,公孫璟已經輕輕推開他:“我去見四哥。”
“不要!阿璟,你彆離開我,四哥肯定是想讓你回去。”彭淵極其沒有安全感,抓著公孫璟的手不讓走,生怕公孫璟一去不回。
公孫璟握住彭淵冰涼的手,“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但有些事,我必須親自和四哥說清楚。”
公孫瑜的房間裡,他撐著身子倚在床頭,蒼白著臉,眼神死死盯著公孫璟,聲音沙啞:“阿璟,你當真不願回家?”
公孫璟深吸一口氣,慢步上前,扶住公孫瑜氣到顫抖的手臂:“四哥,我暫時還未恢複記憶,所以,我想等……”他回頭看向彭淵,目光堅定,“我想等記起一切後再和阿淵一起回去。”
公孫瑜瞳孔驟縮,掙紮著要站起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拐走失憶的你,還瞞了我們這麼久!”
“可如果不是他,我或許早就死在荒郊野外。”公孫璟打斷他,“四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失憶這段日子,是阿淵一直在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帶著我四處奔波求醫。”他抬頭看著公孫瑜,眼神堅定且認真,“我想和他重新開始,以現在的我,去愛現在的他。”
“他早就對你圖謀不軌!就算你沒失憶,他也是死心塌地的這麼伺候照顧你!”公孫瑜氣的胸口不住起伏,當初他是自責是內疚,覺得都是因為自己才害得彭淵墜崖。
所以沈明遠在給彭淵求名分的時候,才想幫恩人了卻心願。而公孫璟會答應這個荒唐的婚姻,也隻是因為帝王的權利。
現如今,彭淵還活著,公孫璟卻失憶了!那弟弟還能是自願跟他過一輩子的嗎?
更讓他生氣的是,他們找人都要找瘋了,彭淵卻揣著明白裝糊塗,生生的將他弟弟藏了起來,私下過自己的小日子。
原本的感激和讚同,此時也消之殆儘,餘下的隻有憤怒。
“四哥,不是這樣論的。”公孫璟搖了搖頭,“曾經如何,我已然不記得,但這次,是我先開口要求結契的。”
“你說什麼!!”公孫瑜一記眼刀殺向彭淵,“彭淵!你竟然敢哄他去結契!”
“沒有!是我先求得婚。”公孫璟雙手握住公孫瑜的手,懇求的看著他。“我愛他。”
公孫瑜怔怔地看著交握的雙手,喉嚨滾動半晌,突然彆過頭去:“阿璟,哥怕你記起一切後,會後悔啊……”他聲音發悶。
“阿淵說,我們的婚約隻是帝王的一紙婚書。我想,既然沒失憶的我能同意,那說明,曾經的我對阿淵也並不是一點愛意都沒有。老太爺讓我失去記憶,又愛上了阿淵,這也算是一種回應吧。”公孫璟柔聲開口安慰公孫瑜,彭淵在一旁聽的差點沒忍住去抱抱自己的愛人。
“阿璟……”,公孫瑜沉默良久,長歎一口氣:“罷了,哥拗不過你。隻是你若日後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哥說。”
公孫璟眼眶微紅,點頭道:“四哥放心,阿淵待我極好。”彭淵在一旁忙不迭點頭,眼神裡滿是對公孫璟的珍視。
“若是日後你想起了一切,後悔了,哥定幫你離開他。”公孫瑜能同意公孫璟跟著彭淵,卻不會輕易放過他。
彭淵覺得心頭直跳,無奈開口,“四哥,好歹我救過你的命,加上這次,已經是兩回了。”
“你那是想在阿璟麵前博好感!”公孫瑜是感激彭淵的,但一想到他偷偷拐走弟弟,就氣不打一處來。“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怕我死在邊境,等阿璟想起來時,會對你怨恨不已嗎?”
彭淵頓時閉了嘴,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在舅哥麵前造次。
這時,玄十匆匆進來,附在彭淵耳邊低語幾句,彭淵臉色微變。
“你有事就趕緊走,彆在這打擾我和阿璟敘舊。”公孫瑜沒好氣的開口趕人。
哪知彭淵搖搖頭,“找到祁六了,他正往這邊趕。”
公孫瑜一愣,立馬也想到了此次來的目的。“還有多遠?”
“兩日路程。”彭淵不情不願的開口。
看到他這樣,公孫瑜瞥他一眼,“怎麼,你還在恨?”
“反正不會輕易原諒!四哥你是不知道,我當初找到阿璟時,他……”彭淵又住了嘴,不想在阿璟麵前挑破傷口,生怕再刺激到他。
公孫瑜神色一僵,“他怎麼了?!”
彭淵不肯說,“總之我現在不想看見他。阿璟,你好好陪四哥,一會我再來接你。”公孫璟點頭,目送彭淵離去。
公孫瑜看著彭淵的背影,非常不滿意他話說一半,於是冷哼一聲:“這個家夥,就會裝模作樣。”
公孫璟笑著拉過公孫瑜的手:“哥,你彆生氣了,阿淵他是真心待我好的。”
公孫瑜無奈地歎了口氣:“你呀!不是最精明的嗎?怎麼能被他騙了去!罷了罷了,隻要你願意就好。哥還是那句話,如果你後悔了,管他是不是瑞國公,哥就是冒死也要向陛下求道聖旨,讓你倆合離!”
“瑞國公???”公孫璟一愣,想起了鎮北軍叛亂,似乎就打著為瑞國公討公道的旗號。
“你不知道?他沒告訴你?”公孫瑜立馬黑下臉。
公孫璟搖搖頭,“阿淵沒說這麼細。”
公孫瑜氣到冷笑,“他還真是會避重就輕啊!他難道就沒告訴你,你是帝師的嫡孫,是帝師府的七少爺嗎?”
公孫璟再次搖頭,公孫瑜便開始說起了公孫璟的曾經。
待彭淵處理完事務回來,發現公孫璟和公孫瑜正相談甚歡。
公孫瑜見到彭淵,冷笑的板起臉,“瑞國公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