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璟剛喝了兩口烏雞湯,就被彭淵從身後環住了腰,溫熱的掌心貼著他微涼的衣襟,帶著一身奔波後的薄汗氣息,卻不顯得黏膩。
“今天坐診累不累?我聽竹錦說今日帶去的飯食你都吃的好少,給你帶的點心也都送給看診的小孩了。”彭淵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義診是為了刷功德,可也不能讓你受委屈啊!”
公孫璟握著湯碗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見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便知道他定是又忙到了午後。
“阿淵還說我,你不也一樣?糧倉那邊你盯了多久?糧食運送的事本來就不容易,慢慢來,太過冒進,我怕陛下那邊會起疑。”他伸手撫上彭淵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下次不許這樣了,中暑了怎麼辦?”
彭淵順勢蹭了蹭他的手心,像隻討巧的大型犬,“我皮糙肉厚,曬不壞的。要是累垮了你,我會心疼的!我多做些,我家阿璟就可以少做些。等湊夠回家的功德,我帶你去看看我的家鄉。”他說著,拿起一旁的帕子,仔細擦了擦公孫璟嘴角沾上的湯漬,“明天我做些你愛吃的翡翠蝦餃,讓侍從送到義診棚子去,你可得按時吃。”
公孫璟無奈地點頭,知道彭淵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尤其去給大家做吃食的時候,那霸道的勁,就差沒直接動手喂了,隻能順著他的意,“好。那阿淵也得跟我一起吃,不然,都不知道會被喂成什麼樣子。”
“怎麼?誰嚼舌根子了?”彭淵臉色微變,決定明天讓玄羽閣的人好好查查,到底是誰在背後說他家阿璟的壞話!“你不胖,剛剛有些肉,這樣最好了。”
公孫璟不由失笑,總覺得彭淵屬於燈下黑。“怕不是,我胖成個球,你都會昧著良心誇。”
彭淵摸著鼻子嗬嗬一笑,扶著他站起身,“湯喝好了,走,咱們到院子裡走走,消消食。”
此時的庭院裡,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幾盞燈籠掛在廊下,昏黃的光映著院中的石榴樹,枝頭掛滿了飽滿的果實,偶爾有熟透的石榴籽從裂開的果皮裡掉出來,落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幾分生機。兩人並肩走在石子路上,彭淵牽著公孫璟的手,腳步放得極慢。
“今天粥棚那邊,又有不少人來送禮物。”彭淵說的禮物,是接受他們救濟的窮苦人送來的回禮。
“是什麼?”公孫璟也樂意聽他分享這些。
彭淵從懷中掏了掏,是一個用木頭雕刻的貓貓頭,刀工非常的粗狂,貓貓頭並不精致卻被打磨的很光滑,生怕木雕的棱角劃到收禮物的人。
“木雕?”公孫璟伸手接過,在手心裡把玩。
“嗯,一個老婆婆送我的,她孫子喝了咱們的粥,終於有力氣說話了。”彭淵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柔和,“那孩子之前因為餓肚子,連哭都沒力氣,眼看就活不成了。這會子有了一天兩頓米粥,也全是能活下來了吧,”
公孫璟側頭看他,見他眼裡閃著光,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就是我們做這些事的意義,不是嗎?能讓更多人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是啊。”彭淵握緊了他的手,“活著才有續集,還是要活著。”
公孫璟聞言有些擔憂的看著彭淵,生怕他會難受。猶豫半晌才開口“阿淵現在這樣就很好。”
彭淵一愣,隨後一把將人擁進懷裡。“不用擔心我,我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也沒人能像我這麼好運,能恰好遇上大佬在找人,能剛好遇上阿璟。”
公孫璟沒說話,任由他抱著。旁人看不出來,他卻是能看出來的,彭淵最近很不安。
“今日還看到戚木巡邏了,”彭淵想起戚木當時利落的模樣,忍不住感慨,“沒想到戚木現在也能在人多的地方住遊刃有餘,以前的他木訥還不愛說話,一張冷臉,好像大家都欠他錢似的。”
公孫璟輕笑,“人總是會變的,在村裡沒有什麼能威脅戚木的存在,他自然不用為此做出改變。現如今在京都就不一樣了,他要是不往上爬,那日後是個官員就能來踩小武的和安堂,他想給小武安穩的日子,就必須在兵馬司活出人樣來。”
彭淵目不轉睛的看著認真的公孫璟,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認真的男人真帥。’
兩人又聊了會兒明日的安排,便回了屋。
彭淵死纏爛打的黏著公孫璟,要來了一起沐浴的機會。
但最近阿璟都很忙,所以他也就是抱著人親親,蹭蹭,不敢做更進一步的事情。
洗漱完畢,彭淵轉身去了外間,將玄羽閣近來呈上的事務處理完。公孫璟躺在床上,聽著外間傳來的筆鋒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心中滿是安穩,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彭淵就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公孫璟,洗漱過後,便去了廚房。
不多時,廚房裡就飄出了陣陣香氣,翡翠蝦餃在蒸籠裡泛著瑩潤的光澤,旁邊還溫著一壺清甜的蓮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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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淵又做了幾個小兔子造型的奶香饅頭,這是給公孫狸準備的,最近太忙,陪閨女的時間都變少了,隻能用這一些小東西彌補一二。
到了城西的倉庫,彭淵安排人將米糧裝車運走。
彭淵這一直沒被人懷疑,是因為他直在暗度陳倉,做‘假賬’。明麵上想要出貨,就必須先進貨。彭淵進的米糧都是最普通的也就算了,它連重量都是虛高報了的。
比如,進一千斤糧食,在他那就能寫成五千斤。給他送貨運糧食的商隊,壓根就不知道他的貨到底是虛包還是實心的。
要不是這活不好交給彆人來做,他真想撂挑子不乾了。想了半天,他覺得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正好路過賣魚的魚攤,腦子裡突然豁然開朗。
倉庫也不去了,‘假賬’也不做了,樂顛顛的就往公孫璟上班的應天府去。
竹錦茫然的看著突然開心了的家主,又看了看讓家主開心的魚攤,心想著莫不是想給先生做魚吃?
於是不明所以的竹錦把這事記下了,一會回去跟李伯說。
應天府已經對彭淵免疫了,反正國公爺三天來九趟的,除了找公孫大人也不會有彆的事。
公孫璟正在處理昨夜送來的事務彙報,頭一抬就看到彭淵笑眯眯的帶著竹錦晃了進來。
“今日怎得結束的這麼早?”
“不是結束的早,是壓根就沒去,阿璟,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彭淵神神秘秘的湊到公孫璟的身邊,小聲的嘀咕著。
竹錦識相的退了出去,守在門外。
公孫璟一愣,心下思忖,難道是倉庫那邊出問題了?可看彭淵這開心的樣子,好像也不是?
“我今天去倉庫的時候路過了一個賣魚的攤位……”彭淵開始絮叨,公孫璟‘嗯’了一聲慢慢聽他說。
直到聽彭淵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時,他垂下眼眸沒說話。
彭淵看公孫璟不說話,以為自己是說錯了什麼,仔細想了下好像表達的沒問題。然後小心翼翼的問:“哪裡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