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淵掂了掂手中的錦盒,盒蓋掀開一角,裡麵的夜明珠在夜色中暈開溫潤的光,顆顆飽滿瑩潤,一看便知是上品。他隨手將錦盒塞到公孫璟手中,挑眉道:“阿璟瞧著喜歡,便收著玩。反正都是抄沒的贓物,與其上交國庫落灰,不如給你壓箱底。”
公孫璟無奈地看他一眼,將錦盒合上遞還給旁邊的暗衛,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胡鬨,官中查抄之物豈容你隨意處置?仔細被人參一本。”
“怕什麼?”彭淵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陛下那邊我自會交代,何況這些東西本就是陸家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給你添件玩物罷了,算不得什麼。”他說著,又瞥見暗衛手中捧著的一卷古畫,伸手抽過展開,竟是前朝名家的山水圖,筆墨蒼勁,意境悠遠。“嘖,這老東西倒會享受,藏了不少好東西。”
公孫璟湊近看了兩眼,輕聲道:“這畫是十年前江南賑災時流失的貢品,當時還鬨得沸沸揚揚,沒想到竟落在他手裡。”
彭淵聞言,隨手將畫卷丟給身後的暗衛,吩咐道:“記下來,這卷畫歸入追繳貢品名錄,明日一並上交。”暗衛應聲接過,動作利落。
此時,衛崢又匆匆來報,說是在侯府地下密室中搜出了大量私鑄的錢幣和未送出的北狄密函,還有幾箱標注著北狄商號的藥材,顯然是陸家與外敵互通的鐵證。彭淵聽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證據確鑿,看他還有何話可說。”
公孫璟望著遠處火光搖曳的侯府院落,輕聲道:“陸家盤踞京中數十年,黨羽遍布朝野,今日雖除了首惡,後續的清算怕是還要費些功夫。”
“這是自然。”彭淵抬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風拂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觸到他微涼的耳垂,心頭微動,“不過有我在,定護著你周全,不會讓那些宵小之輩傷你分毫。”
公孫璟抬眸望他,眼中盛著夜色,也盛著他的身影,半晌才緩緩道:“我信你。”
腳邊的猞猁似是聽懂了二人對話,懶洋洋地抬了抬腦袋,金瞳掃過四周,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附和公孫璟的話。彭淵被它這模樣逗笑,俯身揉了揉它的耳朵:“你倒是會湊趣。”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匆匆來報,說是刑部派來的接應人手已到府外。彭淵點點頭,對公孫璟道:“這邊事了,我們回去?夜風涼,彆凍著你。”
公孫璟頷首,剛要起身,那猞猁卻率先站起身,警惕地盯著前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彭淵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隻見一名陸家旁係子弟竟趁亂掙脫了束縛,手持匕首朝著公孫璟撲來——他顯然是抱著同歸於儘的心思,眼中布滿血絲,動作狠戾。
不等彭淵出手,那猞猁已如離弦之箭般躥出,狠狠撞在那人身上,鋒利的爪子瞬間劃破了他的手臂。那人吃痛慘叫,匕首脫手落地,周圍的暗衛立刻上前將其製服。
猞猁穩穩落回公孫璟腳邊,甩了甩尾巴,仰頭對著彭淵低吼一聲,像是在邀功。彭淵失笑,摸了摸它的頭頂:“倒真是護主心切。”
公孫璟彎腰,輕輕拍了拍猞猁的脊背,柔聲道:“多謝你。”
混亂徹底平息時,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彭淵牽著公孫璟的手,緩步走出靖安侯府,猞猁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與玄羽閣的暗衛、禁軍一同護著二人,形成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街道上已有早起的百姓探頭探腦,見此情景,皆是竊竊私語,卻無人敢高聲喧嘩。彭淵側目看向身側的公孫璟,他衣衫整潔,眉眼淡然,仿佛方才的刀光劍影不過是一場幻境,唯有腳邊的猞猁,昭示著昨夜的驚心動魄。
“回去煮碗熱湯麵,暖暖身子?”彭淵低聲問道。
公孫璟點頭,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好。”
彭淵掂了掂手中的錦盒,盒麵鑲嵌著細碎的珍珠,打開時,裡麵盛著十幾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在夜色裡漾著溫潤的光暈,襯得他眼底也亮了幾分。他挑出一顆最大的,轉身遞到公孫璟麵前,指尖輕輕抵著對方的掌心:“阿璟看看,這顆成色最好,配你書房的燈盞正好,夜裡看書也省些燭火。”
公孫璟垂眸看著掌心的夜明珠,珠子的光映在他眼底,像落了星子,他指尖微蜷,將珠子握住,抬眼笑道:“倒成了趁火打劫了。”
“這算什麼打劫?”彭淵挑眉,隨手將錦盒丟給一旁的暗衛,“陸家貪墨的民脂民膏,本就該物歸原主,隻不過先挑些好的給你留著,也算物儘其用。”他說著,目光又掃過混亂的侯府庭院,衛崢正指揮著士兵將一箱箱財物抬出,暗衛們則逐院搜查,名冊上的人被陸續押來,跪在空地上瑟瑟發抖,唯有陸靖安仍在破口大罵,卻被暗衛塞了布條,隻剩嗚嗚的悶響。
腳邊的猞猁似是嫌吵,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金瞳冷冷瞥向被押著的人群,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嚇得離得近的仆役又往回縮了縮。公孫璟感受到腳邊的動靜,低頭揉了揉猞猁的耳朵,輕聲道:“莫惱,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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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似是聽懂了,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背,重新蜷成一團,隻是眼睛仍半睜著,警惕地盯著四周。
彭淵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對公孫璟道:“說起來,陸靖安私鑄的錢幣,暗衛在西院地窖裡搜出了大半,還有些北狄的密信,裡麵提了他們打算借漕運偷運軍械入京,時間就在下月初三。”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這事兒怕是牽扯不小,背後未必隻有陸靖安一人。”
公孫璟指尖一頓,抬眼看向他,眸色沉了沉:“漕運歸戶部管轄,近來戶部尚書周顯與陸靖安走得極近,隻怕脫不了乾係。”
“我也是這麼想的。”彭淵點頭,“所以方才讓衛崢將密信單獨收好,明日呈給陛下時,得好好說道說道。不過眼下,先把陸家的事了結乾淨。”
正說著,一名暗衛快步走來,躬身稟報:“大人,侯府所有院落已搜查完畢,名冊上之人儘數捉拿,財物賬目正在清點,西院地窖內發現的軍械與私鑄錢幣,已派人看守。”
彭淵頷首:“辛苦,讓衛崢加快速度,天亮前務必清理完畢,莫要留下把柄。”
“是。”暗衛應聲退下。
夜色漸濃,寒意也重了些,彭淵瞥見公孫璟的衣衫略顯單薄,便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他肩上:“夜裡涼,彆凍著。”
公孫璟沒有推辭,攏了攏外袍,衣料上還帶著彭淵的體溫,混著淡淡的鬆木香,讓人心安。他抬眼看向彭淵,笑道:“你倒是越發細心了。”
“自然,”彭淵挑眉,伸手替他攏了攏衣領,“自家的人,豈能不護著?”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衛崢快步走來,臉色凝重:“大人,後院枯井裡發現了一具女屍,看衣著,像是失蹤多日的前戶部侍郎之女。”
彭淵與公孫璟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冷意。前戶部侍郎因彈劾陸靖安被罷官,不久後其女便失蹤,坊間皆傳是陸家所為,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把屍體妥善安置,派人去通知京兆尹,明日一同呈給陛下。”彭淵沉聲道,“陸靖安的罪,又多了一條。”
衛崢領命而去,庭院裡再次恢複了相對的平靜,隻剩士兵搬運財物的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低泣。猞猁似是倦了,把頭埋進爪子裡,公孫璟靠在椅背上,望著漫天星子,輕聲道:“今夜過後,京城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