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被發現了呢。”
威尼斯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最近靈感女神格外苛刻,需要一點‘沉默的讚助人’來換取她的垂青罷了。”
“沉默的讚助人?”洛林管理了下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的表情僅限於意外的挑眉。
“我不太認為,這是‘一點’。”
“指揮官真是心細如發。”她依舊慵懶地倚窩在懶人沙發裡,隻是指尖微微敲打著自己的手臂,“或者說,我的藥物申請單,比我的作戰報告更讓您感興趣?”
帶著一絲冷笑。
“但在我們這支‘特彆’的艦隊裡,這點消耗,難道不是一種……常態化的沉默共識嗎?”
洛林承認威尼斯抓住了痛點,自從離開學院以後,他在這方麵的確有些粗心了,因為以前在學院,姑娘們可接觸不到這種東西,最多是保健品。
他忘了對於前線而言,艦娘需要藥物助眠並不是什麼很罕見的事情,以前在艦隊那會,批這種東西都默認指揮官知情,雖然依舊會嚴格管控劑量。
“但是我記得我給那一部分特殊藥品設置了一個使用上限……現在這個上限已經被打破了。”洛林第一次歎氣,他繼續直言不諱的開口,“我很擔心你的狀態。”
“明牌關心我?不怕女爵小姐生氣嗎?”威尼斯僵硬了一瞬。
藥……需要安靜……
“彆打岔。”他和威尼斯對視。
可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僅僅隻是片刻的接觸,就選擇避開了視線。
沒有藥。他是來拿走東西的。和所有人一樣……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需要它們。”她繼續用那種談論天氣般的平淡語氣說著。
果然,現在威尼斯還能勉力維持“正常”的麵具。
太好了……洛林有點慶幸,得虧裡希特霍芬跟他說了這樣的事情。
現在發現,還為時不晚……
那麼下一步是——
“可以具體說說嗎?我是說你的感受。”洛林開口。
“我正被一個關於‘沉默’的劇本構思所困擾。您說,當一場盛大歌劇的所有演員都突然失聲時,觀眾聽到的,是寂靜……還是演員們內心的尖叫?”威尼斯目光迷離,視線在一堆顏料的瓶瓶罐罐裡逡巡。
洛林順著她的視線遊弋。
很難說這裡麵是否真的全都是顏料,當然,這些容器裡最顯眼的,可能還是各種紅色,以及紅色中刺目的一點青綠。
她在徘徊。
“有趣的命題。但我猜,讓演員們失聲的,不是魔法,而是某種……實質性的東西,比如,一種讓他們暫時‘安靜’下來的藥物?”洛林很清楚一旦順著威尼斯走,那麼話題就回不來了。
沉默,又是沉默。
不過很快,威尼斯第一次大幅度的動了,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雙臂張開,像是要擁抱。
逆著畫架燈的慘白光線,展示給洛林的背影,突兀的黑色令人不安。
音響裡的音樂戛然而止。
她轉過身,麵對洛林慢慢走來,姿態依舊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優雅。
她微微彎下腰,凝視著自己的指揮——
“指揮,您是一位醫生,想來治愈病人?還是一位指揮官,隻需要確保他的武器……不會在關鍵時刻卡殼?”
她輕輕開口,淡淡的鐵鏽味飄進洛林的鼻腔。
洛林現在不太敢相信自家姑娘口中的“有分寸”……至少關於她們自己的狀態方麵的,不行。
“都不是。”洛林再次歎了口氣,露出剛剛開完會的疲憊,“我感興趣的是我的船員。威尼斯,我聽說太多人和艦娘用‘為了艦隊’、‘為了作戰’的借口來掩蓋問題,直到問題把他們徹底吞噬。”
“我不想看到你也變成那樣。”
威尼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微笑,“聽起來您追求的是前者……”
她的語氣微微顫抖起來。
好吵……我的腦子……好吵……停下……
“可惜,無藥可醫。所以,我建議您現在就離開。”
規矩……又是規矩……要聽話……不然……
工具……我們隻是工具……好用就行……內部結構不重要……
她搶在洛林之前就開了口,似乎是為了快點了結這次談話:“如果沒有那些小小的藥片,我腦海中那場永不停歇的歌劇,其音量就會大到足以撕裂我所有的畫布,甚至讓我……無法分辨舞台與現實,你明白嗎?”
“我聽到了。我或許比你以為的,更能理解‘分辨不清’是什麼感覺。”洛林看著威尼斯的眼睛。
真誠往往比任何說教都有用。
畢竟他病曆上的記憶混亂不是騙人的。
“但正因為理解,我的底線才更明確:我絕不能看著你,用毀掉自己的方式,去追求片刻的‘清晰’。”
沉默,第二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