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風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靈符,清晰地烙印在寂靜的陣樞空間內。
“金誠道友,此陣已完全由我掌控,我們還能繼續和平的交談嗎?”
言語未落,他身側的虛空仿佛水波般一陣蕩漾,泛起細微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銀光閃過,一隻有磨盤大小、背生羽翼、通體覆蓋著致密銀甲的靈蟲悄無聲息地浮現,穩穩地落在李乘風的身側。
它那對複眼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口器開合間,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正是方才被金誠動用陣法秘術,連同明鏡二人一起放逐到另一處陣法空間的銀甲噬金蟻!
此刻,它竟被李乘風輕而易舉地召喚了回來,顯然,對方對此陣的掌控力,已遠非他所能及。
親眼見到這一幕,金誠道人的臉色控製不住地變了變,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腦海中飛速回放著先前與李乘風交手的每一個瞬間:對方那柄神出鬼沒、烈焰滔天的長劍已然極難對付,即便李乘風自始至終未曾祭出其他法寶,單憑其深厚的修為與精妙的劍訣,金誠自忖也未必能穩占上風,甚至隱隱感覺,自己或許還要稍遜半籌。
如今,再加上這隻氣息凶戾、明顯發生了良性變異的七級噬金蟻……金誠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強烈的危機感讓他瞬間判斷出,若再動手,自己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連投胎都成奢望。
就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係於一線的關頭,李乘風那句“和平交談”的提議,聽在金誠耳中,簡直如同九天仙樂,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他心思何等縝密,電光火石間便已明悟:李乘風費儘心機掌控大陣,卻沒有立刻與靈蟲發動致命一擊,反而提出談判,其目的,多半還是對宗門傳承的那些不外傳的陣法典籍心有不甘,存了索取之念。
想通了這一點,金誠緊繃的心弦頓時鬆弛了大半。
隻要對方有所求,那便有了轉圜的餘地,事情就遠未到最壞的地步。
他臉上迅速堆起看似爽朗的笑容,仿佛剛才的生死相搏從未發生,順勢接口道:
“哈哈,李道友所言極是,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道友若有任何想法,但說無妨,隻要金某力所能及,必不推辭!”
金誠心中自有他的算計。
他暗忖: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我先口頭應承下來又有何妨?口頭承諾而已,又非立下天道誓言。
更何況,這“答應”二字,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我金誠答應了,可沒說彆人也會答應!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陣法光幕上其他幾處仍在激蕩的能量節點,心中冷笑。
這套“黃沙困靈陣”的精妙之處,就在於能將闖入陣中的多數敵人分割到不同的陣法空間之中,持陣者便可憑借陣法,將對手分而殲之。
當然,這需要有人在其他空間牽製住被分開的敵人。
方才銀甲噬金蟻消失的同時,明鏡二人也隨之不見,正是被派去牽製這隻難纏的變異靈蟲。
而之後李乘風放出的大量低階靈蟲,想必也是利用蟲海戰術,去騷擾、拖延被分割開的那六名其他宗門的元嬰修士。
“那些低階靈蟲,數量再多,又豈能真正困住六名元嬰修士?”
金誠心中篤定,那些靈蟲絕無元嬰期存在,最多隻能起到騷擾和短暫牽製的作用,時間一長,必被那六人逐一清除。
屆時法陣又不得不放回六人,局麵自然還有變數。
“眼下,先虛與委蛇,穩住這李乘風再說。”
金誠打定主意,臉上的笑容更顯“真誠”。
“
畢竟,同時麵對李乘風本人和這隻七級變異噬金蟻,金誠可真沒有半分勝算。
李乘風神色淡然,仿佛完全沒有看穿金誠道人那點敷衍的心思。
他不再多言,隻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隻見其掌心之中,一枚不過寸許、造型古樸的玉質陣樞正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靈光,那光芒微微一閃,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