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宮深處,靈脈彙聚之地。
但見千丈玉璧環抱成穀,壁上天然道紋流轉,隱現周天星辰軌跡。
穀底一池瓊漿玉液蒸騰如沸,氤氳紫氣自泉眼噴薄而出,在穹頂結成九重靈芝狀靈雲。
正是《北鬥經》所載“天樞映泉,玉衡鎮脈”的先天道場。
霧靄深處,兩位道人相對而坐。
左側青袍道人指撚靈訣,周身三寸虛空竟凝出實質般的琉璃光暈;右側玄衣老者膝橫玉尺,每次呼吸都引動池中金蓮開合。
皆是化神修士特有的天人交感之象。
“仇不傷終是準備應下此事了?”
青袍道人忽然開口,聲如碎玉擊泉。
玄衣老者袖中飛出一枚流轉七色霞光的符籙,符紙在觸及靈霧時化作青鸞虛影:
“天一宗傳訊符所言,當是最後嘗試。若仍不能破陣,便允了那小輩所求。”
“嗬嗬...”
青袍道人輕笑間,額間道印明滅:
“他倒舍得放下萬年道統的顏麵。”
對麵老者沉默三息,袖中又飛出一道翡翠簡訊:
“三日前小徒來報,那座周天星辰大陣仍如亙古玄冰。”
簡訊炸開的流光中,隱約可見三百六十道星輝交織成網,陣眼處懸浮的羅盤竟在推演四時更迭。
青袍道人周身靈霧突然沸騰:
“不想道隕之前,竟能得見陣法宗師現世。”
他雙目迸射尺長青芒,洞穿十重靈霧:
“可惜不得親見其真容。”
“流光影像不足觀麼?”
“鏡花水月,豈如親眼得見天人之姿?”
道人說話間,池中金蓮儘數轉向北方,似在呼應他激蕩的心緒。
玄衣老者玉尺輕敲水麵,蕩開圈圈道韻:
“當務之事,是天一宗答應開放《九章陣典》,我玉衡宮當如何自處?”
“此子可願入我門牆?”
青袍道人袖中飛出一卷玉簡,展開後現出萬卷道藏虛影:
“隻要他點頭,不單《璿璣陣解》可任其觀閱,功法秘籍亦可給他。”
老者搖頭時發髻間垂下九道玄氣:
“難。此子雖為散修,卻兼修劍道體術,精通蠱巫養蟲秘傳,更兼陣法宗師...”
“南疆巫蠱之術?”
“巫蠱養蟲術,不及他十之一二。”
老者指尖凝聚水鏡術,鏡中浮現長滿複眼的金蜈:
“禦獸宗、萬蟲穀確認,皆是變異靈種。”
水鏡接連閃現:背生風雷雙翅的巨蟻口吐庚金之氣,尾針閃爍星輝的蜂群布成先天八卦,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隻元嬰境的噬金蟻,甲殼上天然凝結著太古符文。
“難道是千目金蜈變異體...”
青袍道人倒吸靈霧,池中瓊漿瞬間下降三寸。
他清楚記得古籍記載,上古時期此類妖蟲臻至化神時,曾吞食過整座洞天福地。
玄衣老者突然並指劃開虛空,一段隱秘影像流轉而出:某處荒原上,多隻複眼蜈蚣正在組成某種先天陣圖。
“萬蟲穀那老家夥斷言,此子恐得了失傳的《蟲皇經》傳承。”
兩位化神修士對視間,周身道韻與整條靈脈產生共鳴。
他們想起多年前那場魔災,至今肺腑間仍殘留著幽冥魔氣。
若非如此,早已親身前往驗證那座驚世大陣。
“待我恢複五成修為...”
青袍道人話說半句,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逸散出縷縷黑霧。
玄衣老者立即捏碎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藥香化作五爪金龍沒入同伴靈台:
“魔祖本源魔氣豈是易與?二、三十年之內,你我不可踏出玉衡半步。”
靈霧重新聚攏時,青袍道人終於長歎:
“若各宗門半年內皆不能破陣...便允了他吧。”
說話間目光投向東南,仿佛穿透萬裡雲海,看見那個正在用蜈蚣擺弄周天星辰的青衫身影。
……
巍峨的魔神城宛如一頭蟄伏在蒼茫大地上的太古凶獸,矗立在被稱為“葬魔淵”的險惡之地。
城牆並非由尋常磚石壘砌,而是用一種深紫色的魔紋巨岩築成,岩石表麵天然流淌著暗沉的光澤。
此刻,在晦暗的天光下,整座城池的牆體上,無數繁複而詭異的魔紋正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幽光,如同活物呼吸。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場籠罩著方圓百裡,空氣中彌漫著低沉的嗡鳴——這顯然是籠罩全城的巨型防護陣法在運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在仙靈大陸的人、妖兩族眼中,這片魔氣衝霄、有進無出的絕地,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葬魔淵”,象征著死亡與禁忌。
葬魔淵最核心處,一座以黑色龍骨和玄冥石構築的宏偉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殿穹頂高懸,鑲嵌著用以照明的幽冥鬼火,綠油油的火光搖曳,映照出分坐於兩側王座上的數道強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