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頓了頓,接著說道:“今遭此失位之劇變,其內心壁壘早已崩塌殆儘,脆弱本性暴露無遺。
留之於鹹陽,置於甕牖繩樞之所,於我大秦,無害矣。
然,如若放其歸趙,縱使其無力撼動趙偃,成為趙國內亂之源,然困獸猶鬥,難保其不甘蟄伏,或勾連舊部,或暗通敵國。
亦會成為我大秦東出函穀,鯨吞天下之路上,憑空增添諸多不可控之變數,徒增煩擾。
故臣以為,囚之於鹹陽,鎖之於樊籠,便是最穩妥之法,亦是對其‘恩典’。”
“善。”
嬴政點了點頭,顯然與秦臻所見略同。
他轉身,踱步至巨大的輿圖前,指尖重重敲在趙國都城邯鄲的位置,眼中閃爍著狩獵的光芒:
“先生洞若觀火,寡人深以為然。趙偃自毀長城,內亂未歇,正是疲弱之時。
若欲攻趙,先生以為,我大秦欲畢其功於一役,當如何綢繆?需慮何事以策萬全?”
秦臻的目光隨著嬴政的腳步落在輿圖上,他沉吟片刻,緩緩道:“大王明鑒,伐趙之機確已顯現。
然,欲畢其功於一役,確需思慮周詳,如同弈棋,須先剪除旁枝斜逸,穩固根本,方能全力一擊。
臣反複思量,有三慮,請大王參詳。”
嬴政聞言,霍然轉身,眼中精光閃爍:“哦?三慮?先生速速道來!寡人洗耳恭聽!”
“其一,北境之盾,廉頗之患。”
秦臻也踱步至輿圖前,手指精準點向趙國北境雁門方向,緩緩說道:“廉頗,乃趙國軍魂也。雖遭趙偃嫉恨,貶黜至苦寒邊塞,形同流放,然其威名赫赫,早已深植於數十萬趙軍血脈之中。
此人老辣堅韌,用兵持重,實乃趙國北疆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雄關。”
說著,秦臻的手指在雁門一帶用力劃過:
“若我大秦驟然舉國之兵壓境,趙國麵臨覆亡之危,趙偃縱使萬般不願,為求苟延殘喘之一線生機,也必會不顧顏麵,重新啟用廉頗。
廉頗手握兵權,以其威望凝聚人心,再憑雁門、井陘諸險隘固守,以逸待勞。我軍縱有虎狼之師,遇此老辣對手,強攻硬撼之下,戰事必將遷延日久,久則生變。
此一翼不除,正如大王欲破堅城,卻有一柄巨斧懸於頭頂,伐趙大計,難言必勝矣。”
聞聽此言,嬴政眼神一凝:“廉頗……確是我大秦東進路上之心腹之患。先生所言,如當頭棒喝。那其二慮為何?”
“其二,魏國肘腋之變。”
接著,秦臻的手指平穩東移,落在魏國大梁的位置:“魏王圉,雖非雄才大略之主,然其國地處中原樞要,乃四戰之地。
百年來烽煙不斷,魏人警覺之心,早已刻入骨髓。
如今信陵君雖沉湎酒色自甘墮落,然其門客故舊中不乏明曉大勢、洞察秋毫之士。
唇亡齒寒,乃千古不變之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