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趙偃的動作並未被打斷,眼皮都沒抬。
他用玉箸夾起一塊炙肉放入口中,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含糊道:“哦?憂心何事?說來聽聽。”
言罷,趙偃繼續夾起一塊點心,顯得漫不經心。
“大王明鑒!”
郭開抬起頭,膝行兩步,眼圈竟已泛紅,鼻涕眼淚說來就來。
隨後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忠臣”的赤誠:“臣所憂者,非臣一己之私利,乃是大王的萬裡江山,是大王嘔心瀝血欲推行的強國新政啊!
大王…廉頗老將軍……廉頗老將軍他…”
“廉頗怎麼了?”
趙偃終於抬眼,瞥了郭開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耐:“他不是奉寡人之命,已率軍前往雁門關,替寡人守衛北境了嗎?莫非他…抗旨不遵?”
“非也,非也!”
郭開連連擺手,身體前傾,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著一絲惶恐:“老將軍自然是奉旨前往了,他怎敢抗旨?隻是……隻是臣憂心忡忡,昨夜輾轉反側,思慮再三,不得不鬥膽向大王剖陳肺腑之言,以儘臣子之忠。”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語速加快道:
“廉頗,國之宿將,功勳卓著,這自然不假。然而,大王,他在軍中積威日久,威望…實在太高了。高得…幾乎軍中隻知有廉頗,不知有大王啊。
雁門關乃趙國北門鎖鑰,二十萬精兵儘在其手。
大王試想,廉頗一聲令下,三軍莫敢不從。
此等威勢,豈是臣子所當有?此誠非社稷之福,實乃懸頂之劍。”
“嗯?”趙偃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微眯。
郭開頓了頓,看到趙偃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心中暗喜。
知道火候已到,立刻將話題引向趙偃最關心之處,繼續添油加醋,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大王勵精圖治,欲推行新政,強國富民,此乃千秋偉業。
然則,新政之基,在於令行禁止,上下一心。若軍中隻認廉頗之威,不尊大王之令,新政如何能行於軍中?
廉頗在軍中經營數十載,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各營各寨。
雁門關的守將、校尉,有幾個不是他一手提拔?
他那杆‘廉’字帥旗一豎,彆說雁門關,怕是整個趙國軍心所向,都隻知廉頗,不知大王了。
若兵權不穩,則國本動搖,大王的新政,豈不是空中樓閣?”
說到此處,郭開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煽動性:
“大王的新政,銳意進取,意在全軍革新,要汰弱留強,要整肅軍紀,要引入新法。
可隻要有廉頗在軍中一日,那些被他帶出來的驕兵悍將,那些隻知廉頗不識王命的舊部,豈會真心聽命於大王派去的監軍?
豈會心甘情願推行大王的新政?
他們隻會陽奉陰違,視大王詔令如無物。
新政受阻,國勢難振,大王的心血…就要毀在這老朽的威望之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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