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秦臻伸出兩根手指,繼續說道:“其一,魏國大梁。魏國尚有信陵君的舊部與其有袍澤之誼,其門生故舊在魏國軍中恐亦有根基。
魏王雖庸碌,但對天下名將尚存幾分表麵禮遇,加之魏國與趙國相鄰,或能讓他存一份近觀故國、伺機雪恥之念;
其二,楚國郢都。楚國地大物博,兵甲眾多,素來有招攬收納各國失意名將的傳統,如昔年吳起。
且楚國遠離趙國是非之地,可暫避風頭,保全家族。”
秦臻目光微閃,看向嬴政,繼續剖析道:“然而,無論是魏是楚,廉頗之心,必不甘就此埋沒。
他定會尋求機會,一展胸中韜略,以證明自身清白與價值,甚至……期盼有朝一日能重返趙國,清理門戶,手刃郭開之流,以雪今日之恥。此乃其心中最深之執念。”
聞言,嬴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個分析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廉頗雖老,虎威猶在,其心未死。
緊接著,秦臻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緩緩道:“臣……倒是有個不尋常的想法,想與大王參詳。”
“哦?”
嬴政劍眉一挑,身體微微前傾,興趣更濃:“先生有何奇思妙想?但說無妨。”
“臣……”
秦臻直視嬴政,語氣帶著一絲熱忱:“大王,廉頗雖為敵國名將,然其用兵持重如山,治軍嚴謹,一生戎馬倥傯,大小數百戰,其經驗之豐富,實戰之精粹,放眼當世,罕有其匹。
其練兵之法,可鑄鐵軍;
守城之策,堪稱金湯;
對戰陣變換的理解,更是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真知灼見,此皆非書齋空談可比。”
“先生之意是……”嬴政似乎捕捉到了秦臻想法的輪廓。
“臣確有此念。”
秦臻坦然道:“若有機會,臣欲延請廉老將軍親臨我鬼穀學苑,不必以臣屬之禮相待,隻以客卿之尊,為我學苑兵科弟子,講授其畢生所學之精髓。
廉頗一生,從步卒到統帥,從野戰到守城,從長平之戰的慘痛教訓到以弱抗強的經典戰例,皆是活生生的兵法精髓。
若其能將此傾囊相授於我學苑子弟,假以時日,必能為我大秦鍛造出更多深諳實戰、通曉古今兵要的名將胚子。
此於我大秦未來之征伐偉業,裨益無窮,其價值,遠勝攻占十城。”
聞聽此言,嬴政眼中爆發出強烈的震撼與濃厚的興趣。
他確實大感意外,旋即又被這大膽而極具戰略眼光的構想所深深吸引:“先生欲請廉頗入秦授課?此計甚奇!甚妙!然……”
想到此處,嬴政微微蹙眉,顯出深思之色:“廉頗一生忠於趙國,性子又剛烈倔強,如今雖被趙偃所逐,心中恨意滔天,但讓他放下身段,入我秦國學苑授業……恐非易事。
且長平之戰,趙國四十萬降卒……”
嬴政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是橫亙在兩國之間、深入骨髓的血仇。
“先生欲以何言動之?難道僅憑‘兵道傳承’四字?”
嬴政覺得這理由雖高尚,但麵對廉頗這樣的老將和血仇,恐怕分量遠遠不夠。
秦臻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將自己的構想,低聲向嬴政闡述起來......
嬴政聽罷,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