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沉的目光,讓一旁垂首侍立的劉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慌忙將頭埋得更低。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河套捷報的帛書依舊散發著墨香,象征著大秦東出的利刃初露鋒芒;
而來自雍城的密報,卻像一盆摻雜著冰碴和汙血的臟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了嬴政所有的喜悅,隻留下刺骨的寒意和無邊的殺意。
嬴政緩緩拿起雍城的密報,指腹用力地摩挲著紙質邊緣,仿佛要將那上麵記錄的每一個肮臟的字眼、描繪的每一幅穢亂場景都徹底碾碎、磨滅。
他的麵容,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隱沒在深沉的陰影裡。
那份代表著大秦榮耀與輝煌未來的河套捷報,被他隨手一拂,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掃落案角。
這一刻,河套的萬裡疆土、煌煌戰功,在他心中,竟不如雍城那一隅肮臟角落帶來的恥辱與憤怒來得沉重。
興樂宮為慶祝河套大勝而預備的鐘鼎禮樂、慶功酒,尚未開壇奏響,便已仿佛嗅到了從雍城方向彌漫而來的、濃重的血腥氣息。
秦王政三年,注定是紛亂與重大轉折之年。
北疆的烽火剛剛平息,一場更凶險、更肮臟、直指大秦國本的風暴,已在雍城的陰影中醞釀成型,悄然撲向年輕的秦王。
嬴政的麵容,在章台宮的光影中,顯得無比深沉,也無比危險。
那緊抿的薄唇,那深不見底的眼瞳,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將是比河套戰場更為殘酷的清算。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聚攏起厚重的鉛雲。
.........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鹹陽宮闕之上。
興樂宮的宴飲喧囂早已散儘,絲竹餘音與酒肉香氣被風撕扯得無影無蹤,隻餘下死寂,在章台宮書房內凝固。
“嘶~~~”
此刻,嬴政深吸一口氣,那吸氣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異常清晰。仿佛要將這凝固的空氣、這無邊的恥辱一並吸入肺腑,再碾成齏粉。
不多時,書房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停在緊閉的書房門前。
“大王,先生在章台宮外候見。”
殿門外,傳來劉高刻意壓低、帶著無法掩飾顫抖的通稟。
“宣。”
嬴政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他轉身,背對著門,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張如同毒瘡般的密報。
他看著“育有一子”的字跡,眼神幽深難測。
恥辱?憤怒?
不,這些過於激烈的情緒在最初的衝擊後,已被一種更冰冷、更為決絕的東西取代,那便是清算。
絕對的、徹底的、將一切汙穢與背叛焚為灰燼的清算。
而這一切的基石,必須伴隨著他真正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
三年...他心中無聲地重複著這個時限。
三年內,必須親政。
任何阻礙,都將被他親手碾碎,挫骨揚灰。
少頃,急促但儘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之後,秦臻的身影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