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狹小顛簸的車廂內,三隻手掌緊緊交疊相握。
一股無形的力量感,在三人的手臂間激蕩、傳遞、共鳴。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隻有這無聲的緊握,傳遞著承諾和破釜沉舟的決心,是共同為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標,奮力一搏的決絕。
“拜托...二位了!”秦臻的聲音低沉,蘊含著他所有的期望與信任。
“必不負所托!”王賁與阿古達木異口同聲,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三隻手緊握著,持續了數個呼吸。
直到馬車行至一處荒僻無人的岔道,緩緩停下,車外傳來涉英的示意聲。
車簾被涉英從外掀開一道縫隙,刺目的陽光再次湧入。
秦臻鬆開手,目光在二人臉上深深停留了一瞬,微微點頭。
王賁與阿古達木不再多言,深深看了秦臻一眼,仿佛要將這份沉甸甸的承諾刻進骨子裡,隨即利落地躍下馬車,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駕!”
兩騎如離弦之箭,帶著一股一去不返的決絕氣勢,帶著千斤重擔與熾熱誓言,朝著驪山深處,朝著“虎跳澗”的絕穀,絕塵而去。
馬車內,秦臻放下車簾,重新隱入幽暗。
他靠回車壁,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揉著眉心。
車廂內,仿佛還殘留著方才那三股意誌碰撞的灼熱氣息,以及那承諾的重量。
一年……鐵浮屠……雍城風暴……親政之路……無數冰冷的、熾熱的、隱在暗處的棋子,在他心中的棋盤上急速轉動、碰撞、交織。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所有的疲憊瞬間被掃蕩一空,隻剩下冷靜與專注。
.........
秦王政四年、公元前243年。
五月、虎跳澗。
凜冽的山風卷過幽深的峽穀,發出嗚咽般的嘯聲,將穀中肅殺之氣推至頂點。
穀地中央,已被夯平為巨大的演武場。
高台之上,嬴政迎風而立,玄色王袍的下擺被風微微掀起。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演武場中那支緩慢推進的鋼鐵洪流之上,深邃的眼眸中跳動著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震撼、是渴望、更是多年隱忍壓抑後,即將破繭而出的躁動。
在他身旁,秦臻負手而立,目光沉靜。
涉英、劉高、月泓、蒙恬、蔡尚等人侍立在後,皆屏息凝神,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穀地中,兩支截然不同的騎軍正進行著配合演練。
一側,是三千“拐子馬”。
他們靈動如風,在疾馳中瞬間分化組合,或如遊龍般穿插迂回,精準的騎射箭矢如飛蝗般釘在遠處的草靶上;
或如群狼撲食,小股錐形衝鋒迅疾如電,彎刀寒光閃爍,瞬間撕裂模擬的“敵陣”。
馬蹄翻飛,塵土蔽日,凜冽的殺氣即便遠在高台,也讓眾人背脊生寒。
這正是王賁與阿古達木在河套草原,用血與汗淬煉出的鋒芒,此刻已臻至化境。
而另一側,則徹底顛覆了人們對騎兵極限的認知。
那是七百五十騎“鐵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