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章台宮外的柴薪雖已化為灰燼,但那場“逼宮”的餘燼仍在每個人的心頭灼燒,散發著不安的氣息。
今夜,是秦王政加冠親政後,首次於興樂宮大宴群臣。
名義上是慶賀,實則是權力格局重新洗牌後的一次公開亮相與無聲較量。
殿內席位分明,上首自然是秦王嬴政;右側首席是華陽太後,夏太後居於左側首席。
下首,隗狀、羋啟、李斯、王綰等外客、楚係重臣,關內侯、嬴傒等宗室元老,乃至秦臻等心腹近臣,皆按次位落座,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宴會應有的笑容,眼神深處卻各懷心思。
在這看似其樂融融的盛宴之下,一股無形的暗流正在湧動,牽動著每一個身處其中者的心弦。
甚至連嬴肅等人,也被嬴政特意詔令列席,他們的目光帶著期待,緊緊盯著禦座之上的嬴政。
酒過三巡,宴飲正酣。
就在這時,嬴政緩緩放下手中的玉樽。
那輕微的聲響,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所有的目光,無論有意無意,都聚焦在了這位年輕的君王身上。
絲竹之聲識趣地低了下去,最終歸於沉寂。
偌大的興樂宮正殿,落針可聞。
嬴政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嬴傒身上。
“眾卿。”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回蕩在寂靜的殿宇之中:“寡人親政,承六世餘烈,誌在掃平六合,當銳意革新,以圖萬世不易之基業。
然治國安邦,非寡人一己之力可成,需上下同心,內外協力。
渭陽君,乃我嬴氏宗室元老,德高望重,於雍城之變中立場堅定,忠心可鑒,素有功勳,且熟知禮法,深諳宗務,於宗廟禮儀,素有功勳,乃我嬴氏血脈之楷模,社稷之砥柱。”
嬴傒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預感混雜著某種被點名的激動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望向嬴政。
此刻,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當此國事維新,百廢待興之際,寡人思慮再三,以為國賴長君,邦需柱石,宜借重老成謀國之重臣。
故,寡人決意,擢升駟車庶長嬴傒,為大秦相邦,總攬國政,協理陰陽。
望伯父勿負寡人之重托,勿負祖宗之厚望,勿負舉國臣民之期盼,竭忠儘智,輔佐寡人,共圖一統天下之大業。”
“相邦?”
這兩個字,在寂靜的大殿中轟然炸響。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連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
嬴傒本人猛地抬頭,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手中的象牙箸“啪嗒”一聲掉落在案幾上,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設想過嬴政可能迫於壓力給予宗室一些如郎中令、少府之類象征性的實權位置作為安撫。
但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權傾朝野的相位,這完全超出了他最大膽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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