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秋風漸起。金公館的庭院裡,落葉沙沙作響。
餐廳裡,書婉儀和宴澧吃完晚飯,看著宴霜的位置空空如也,兩人相視一眼,輕輕一歎。
書婉儀披著披肩,穿過走廊,緩緩走到書房門口,腦海中還忘不了慕幽笛那雙冷然決絕的眼神。
她輕輕叩了叩門。
屋裡安安靜靜,但是她知道,宴霜就在裡麵。
她輕輕推門,門就開了。
一股濃濃的酒氣撲麵而來,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雪茄的味道,她皺起眉頭。
宴霜此時正斜靠在沙發上,衣服皺皺巴巴,領口微敞,下巴一圈青髭,手中還拿著一瓶酒。
他聽到響聲,緩緩轉頭,看到是書婉儀,動了動身體,想要坐正,但忽而‘嘭’一下滑到沙發底下。
他也懶得動了,就坐在地板上,苦笑一聲,“四嫂,有事嗎?”
書婉儀“嗯”了一聲,走到沙發前,將他手裡的酒瓶奪過來,放在茶幾上。
“四嫂?”宴霜聲音沙啞。
書婉儀淡淡說道:“你和慕幽笛的事我暫且不問,我先問你,你和沈玉致到底怎麼回事?”
“她?”宴霜轉頭看向窗外,“她是我的妻子,僅此而已。”
書婉儀冷笑道:“僅此而已?如果你這樣認為,我覺得慕幽笛離開你是正確的決定。”
宴霜聞言,轉頭看她,“為什麼?”
書婉儀抬眼看向遠處,想起去年的自己,幽幽說道:“因為......她正在經曆我的經曆,當初宴淩毫無預兆地宣布跟我離婚,你知道我是什麼感受嗎?”
書婉儀的目光慢慢落在宴霜的身上,說:“那時,我還在期待他到上海跟我們娘兒兩團聚,結果,等來等去,等到了一封離婚書,我整個人都懵了,我不懂,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那樣,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為什麼會如此脆弱?我做錯了什麼?”
她眸中閃過濃濃的悲傷,表麵上的釋然就算瞞過了彆人,也騙不了自己。
她哽咽道:“之後,我每天以淚洗麵,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痛苦煎熬到甚至想過死去罷了,可我還有慶兒要撫養,我不能死,隻能咬牙挺過去。宴霜,你輕飄飄一句‘僅此而已’,卻同時讓兩個女人受傷,你們男人都這樣不負責任嗎?”
回憶起當時的自己,書婉儀的眸中仍然難以自抑地落淚。她看著眼前的宴霜,朦朧中仿佛看到了那個背叛她的宴淩,這兩個人,何其相似?
宴霜見自己的話勾起了書婉儀的傷心事,酒意頓時醒了不少,他連忙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從衣兜裡掏出手帕遞給書婉儀,“四嫂,抱歉,我......我無意觸動你的傷心事。”
書婉儀拿著手帕拭了拭眼淚,說:“你知道嗎?我的心結,從拿到宴淩的離婚書開始,直到他下葬,依然沒有解開,這輩子也解不開了,我等不到他一句解釋,也等不到他一句對不起。”
她長長一歎,“可你不同,你還有機會去解釋,去道歉......感情裡最傷人的,從來不是離彆,是欺騙和辜負,有些東西一旦錯過,就是一生。我希望你能抓住機會去解開你們的心結。”
宴霜抱著頭,苦惱地說道:“可是她不願意見我,她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書婉儀問他:“你還愛她嗎?”
“愛,一直都愛著。”宴霜輕輕說道。
“那沈玉致和孩子呢?”書婉儀不希望他回避這個問題,因為這才是慕幽笛的心結所在。
“我不愛沈玉致,那孩子......孩子不是我的,但是她有恩於我,救命之恩,我不能拋棄她,我答應過她要娶她,許她一生榮華富貴,我不能食言。”宴霜說道。
報恩的方式千千萬,書婉儀沒想到宴霜竟然選擇了兩敗俱傷的一種,娶了一個恩人,傷了一個愛人,這真是......
她斟酌著開口,“宴霜,我經曆過,所以更清楚,女人的真心一旦被辜負,縱然你有再多的苦衷,對我們女人來說都隻是借口。我們寧願帶著真相離開,也不願在謊言裡苟且。不論如何,你若有心,就去向她解釋清楚。”
宴霜猛地抬起頭,像瀕死的人抓住浮木一樣看著書婉儀,“四嫂,你.....你知道她在哪裡?”
書婉儀點點頭,“我可以替你約她出來,不過,你要好好向她解釋,向她道歉,整個事情她並沒有錯,沈玉致也沒有錯,從頭到尾,錯的人,隻有你。你把該說的都說開,彆讓她帶著這個疙瘩過一輩子,也彆讓你自己永遠困在愧疚裡。”
“是,我知道,我會解釋,也會道歉,隻要她能原諒我。”宴霜眼中有了一絲亮光。
書婉儀想了想,又說道:“慕幽笛沒有殺宴淩,她被人嫁禍了。”
宴霜點頭,“我知道,她做事一向很有原則。”
書婉儀看著他蓬頭垢麵的模樣,嫌棄道:“你收拾一下自己,穿得體些,明天我替你約她見麵。”
“好。”宴霜頓時渾身都有勁兒了,高興地差點要蹦起來。“謝謝四嫂。”
書房門外。
一雙纖纖玉手緊緊攪動著手帕,指節泛白,華麗的旗袍裡似乎隱隱顫抖著,這是一種極致的憤怒。
書房裡的人對此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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