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冷風蕭蕭,拍打著玻璃窗,嗚嗚嚎叫。
慕幽笛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盯著爐子上的火苗。火苗跳動,映著她半邊臉頰,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
燉鍋裡麵燉著豬骨頭,湯咕嘟咕嘟沸騰著,濃香彌漫整個廚房,燉鍋的動靜並沒有讓慕幽笛回過神來,她依舊怔怔地看著火苗發呆。
她手上拿著一遝紙,最上麵那份是日文原版細菌病毒實驗材料解構圖,底下是她冒險繪製的日本軍事禁區地形圖、飛機倉庫圖以及下水道結構圖,資料裡她甚至連哨崗換班時間都細心標注。
她曾想象著上麵會去營救那些遭難的同胞,她畫得越精細,提供的信息越準確,組織的行動更順利,到時候可以給日軍沉重一擊。隻是沒想到等來的回複隻有‘收悉’兩個字。
之前,她心裡還燃著一團火,如今,火滅了,心冷了。
慕幽笛一手撫上腹部,感受著孩子的生命力,目光緩緩移到手中的資料上。
她忍不住想起鐵牢裡的孩子被病毒折磨,看著自己從腳到頭一寸一寸潰爛,慢慢死亡,那是比任何死亡都要殘忍的事。她也不想因小失大,隻是明天,或者後天,又會有多少人因所謂的“大局”而消失呢?
她是殺手,正因為看慣了生死,卻也最珍惜生命,見不得生命被糟蹋。
爐火劈啪一聲,拉回她的思緒。
片刻後,慕幽笛拿起一張病毒實驗資料,輕輕放在火焰上。
紙張邊緣被火苗灼燒,快速卷曲、發黑、燃起,火光映在慕幽笛漆黑的瞳孔裡,不久後慢慢熄滅。
她又拿起一張放進火焰裡焚燒,如此往複,一張又一張,手上的資料慢慢變少。
她看著自己用九死一生換來的情報,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卻無動於衷,那些精細的線條,那些密密麻麻的注記,最終化為沒有意義的灰燼,落進火爐底下。
她的信念隨著紙張一起燃燒,崩塌,也成了灰燼。
慕幽笛覺得,換個角度想,這些資料至少成為加速骨頭湯沸騰的星星之火,也算還有些用處。
燒到第二份資料時,慕幽笛看著自己親手繪製的禁區地形圖,她慢慢摩挲著紙張,片刻後,緩緩將紙張遞到火焰上。
紙張慢慢卷曲,變黑......
慕幽笛的手忽然抽回來,火焰已經燎上了紙張的左上角,她趕緊用手拍滅,指尖傳來微微灼痛。
她看著尚未燒毀的資料,心想,難道自己的心血真的要付之一炬嗎?
它們真的毫無價值嗎?
不,不該是這樣!這樣重要的情報,該有它的用武之地。
慕幽笛將剩餘的文件重新整理好。雖然那幾份細菌病毒資料已經被燒毀,不過禁區地形圖還在,隻要有人進去,遲早可以發現下水道裡的秘密。
她將資料疊整齊,用一塊黑布包好,又裹上一層油布,綁好放在桌子上。
慕幽笛走進廚房,將燉鍋裡的湯舀出來,就著米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完。
臥室裡,電報機的回複信號燈不停地閃爍著,但是慕幽笛沒有理會,她現在隻想好好吃飯,好好活著。
飯後,她再次喬裝改扮為一個中年男人,穿上大衣,將資料放進公文包裡,拎在手上,打開大門走了出去。
夜風呼嘯,吹動她的大衣,獵獵作響。
街上行人稀少,慕幽笛拎著公文包,警惕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向著江漢關方向走去。
上次她從江漢路脫身的時候,在江漢關,發現那裡有間書店十分奇特,因為它的外牆上竟然畫著一本書的圖案,書店風格看起來很新穎。
不過,令慕幽笛懷疑書店是某個組織秘密聯絡點的,是書店二樓窗戶的旁邊放著一盞油燈,這是一種暗號,燈亮了,說明安全,燈滅了,說明危險。
慕幽笛坐上一輛黃包車,前往江漢關那家書店。
半個時辰後,她到達書店附近,遠遠就看到那盞燈亮著,這是安全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