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方銅夫妻和吳東家一起用了早膳,坐馬車出發。
點心大賽,定在萬寶樓舉行。
萬寶樓前,早就搭建好了高台,用紅綢圍了一圈。高台旁有個架子,架著大如月盤的鑼。
有店小二站在鑼前,敲了兩下。
“鐺鐺鐺”的聲音傳開。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京城點心大賽今日在萬寶樓舉辦,南來的北往的,您站站腳,聽一聽,這六寶齋、榮記點心、喜樂蛋糕、城南小鋪、趙記米糕、團圓坊、甜心堂、蜜果坊……大大小小三十五家點心鋪,派了各自手藝最好的點心師參賽。”
“可謂群英薈萃,機會難得,想看熱鬨的,您往前站,想喝茶看熱鬨的,您樓裡請,二樓包廂還有空位呦!”
萬寶樓是真會做生意,捎帶腳給自個拉客。
“多謝諸位捧場啊,這點心大賽,是京城頭一遭,為保公正,萬寶樓居中作保,現場請一百零一人參與點評!這一百零一人可免費品嘗大賽中出品的點心。”
這話一出,引起一片喧嘩。
“選我,選我,我最懂吃了。”
“你什麼你,瞅你長得尖嘴猴腮,這輩子吃不上三菜,還吃點心?吃的明白嗎你?”
“都彆擠,老婆子我一把歲數了,誰再跟我搶,我可往地上躺了啊。”
一個五十多歲老太太一手牽著流鼻涕的小孫子,懷裡還抱著啃手指傻樂的孫女,硬是從最後麵殺到前麵。
店小二伸手朝周圍壓了壓,示意安靜,但效果不大。
他隻能扯著脖子喊。
“都靜一靜,靜一靜!這一百零一人是有要求的,點心大賽舉辦三天,三天可都得來才行。”
“沒問題,我老婆子這三天不吃飯了,就帶孫兒們來吃點心。”老太太高興的咧嘴。
哎呦喂,她就說今個出門有喜鵲叫。
原來趕上大便宜了,不花錢吃三天點心。
店小二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提醒道:“老太太,飯還是要吃的,我們點心主要用來品嘗,可不管飽,也不興帶走的啊。”
參賽的點心師雖然多,但一鍋最多二十塊點心。
回頭還得切塊往下分,也就夠人嘗個味的。
“你這小夥子,看不起誰呢?老婆子我又不是那愛占小便宜的人。”
老太太眼睛一豎,就要發火。
店小二連連告罪,最後被磨得給祖孫三都算了名額。
錢鳳萍他們到的時候,參賽者還沒到齊。
吳東家早定了包廂,先去二樓休息。
方銅趴窗戶往下看:“你們點心大賽彩頭那麼大,品鑒官真讓百姓來啊?”
“當然不是,百人合起來隻算一票。另外還有四位品鑒官,分彆是:萬寶樓東家——萬勝、八王爺、王氏宗子——王冗、靳氏宗子——靳雲庭。”
吳東家語氣莫名:“全是大人物,他們會在三樓觀賽。”
也就是說,萬寶樓三層,今日不待客,專為他們幾位留的。
方銅聽到‘八王爺’時候就挑眉:“不會是各點心店,背後大靠山吧?”
“萬寶樓東家不是。”吳東家解釋:“萬勝,萬老爺,素來有小饕餮的諢號,因為他能吃會吃,嘴巴挑。”
“一道菜,讓他嘗三口,能吃出八九成的配料,還有烹飪時間。”
方銅驚訝:“這麼厲害?”
吃方麵的行家啊。
和他二哥不一樣,二哥在吃上以量取勝,一點不精。
錢鳳萍進包廂後就沒說話,哪怕她想的通透,大賽快開始,還是忍不住緊張。
方銅看出來了,給她倒茶:“沒事啊,放鬆,咱就和平時在家裡做點心一樣。”
“嗯。”錢鳳萍點頭,但沒喝茶。
怕水喝多了,一會兒上台想去茅廁。
正在這時,樓下來了兩輛馬車。
車簾掀起,頭一輛馬車出來位,身著黃褐色長袍,麵寬額頭凸起的中年男人。
男人脖間戴著粗長的金鏈子,手上戴著玉扳指,腰間掛著玉佩。
正抬頭,看向他們的包廂。
吳東家起身,笑吟吟拱手:“榮大爺。”
榮大爺卻嗤笑一聲,沒有還禮的意思。
轉身,等後麵車上的老者下來後,扶著人進了萬寶樓。
“哎呦,吳老哥,你不行啊,都是東家,瞅瞅人家穿金帶銀的。”方銅打趣。
吳東家被掃了麵子,也不惱:“是比不上,榮記傳承兩百年,才到了榮大爺手上,還不興人家張揚點?”
這話,方銅可聽出不一樣的味道了。
他湊過去:“啥意思?這榮大爺是個敗家子?”
吳東家搖頭:“倒也不算,不過榮大爺眼光不行,勉強守成而已。”
做生意這事,你在原地不動,自有彆人往前衝。
彆人分的盤子大了,你手裡那塊不就小了嗎?
所以,守成對榮家來說,就是落後了。
這道理,方銅懂。
他若有所思摸下巴:“那老頭,就是邢老?”
吳東家也沒見過,但看榮大爺的態度:“八成是。”
半個時辰後,各點心鋪的人到齊了。
最主要的是,品鑒官們到了,吳東家還想上樓打個招呼。
卻在樓梯處被人攔了。
不僅他,榮大爺、六寶齋的何東家,也上不去。
貴人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得看人家心情。
錢鳳萍不管這些,她要去抽簽了。
一共三十六家點心鋪,萬寶樓分成了九組。
四家一組,輪番上台。
而每組隻有頭名,能晉級明天的比賽。
具體分到哪組,就要點心師抽簽了。
方銅湊媳婦身邊嘀咕:“不會第一輪,就讓邢老和蔣禦廚對上吧?”
“應該不會,這兩位不管誰進不了第二輪,那都得成樂子。”錢鳳萍分析。
萬寶樓居中主持大賽,雖要公正,但還是儘量避免一開始出現強對強的情況吧?
當然,如果出現真黑馬,那就怪不了萬寶樓。
錢鳳萍不知道,她也勉強被萬寶樓放在強這個行列。
畢竟是吳東家拋出去半成份子彩頭,帶來的點心師,肯定不會差。
錢鳳萍抽到了“三”!
也就是第三組上,她鬆口氣,剛好能看看前兩組的情況。
她剛要回包廂,就聽一個輕蔑的聲音傳來。
“哼,身為女子,不說相夫教子,跑男人堆裡來,恐怕不是想參賽,是來賣弄風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