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彥斂眸,原來如此。
祝大人好手段,一封信,就把刑部拉下水,不全是京兆府失職的問題了。
看來他還有的學。
刑部尚書定定看了祝冠峰一會兒,才接過信。
打開信封,一目三行的看完,尚書大人挑了挑眉,手指微動,把信紙給旁邊踮著腳尖企圖偷看的小姑娘。
方南枝一愣,沒猶豫就接了。
等她看完,小臉滿是嚴肅。
這不是一封威脅信,是和談信。雖是送到方南枝手裡,但是給方銅和方銀看的。
認為他們姓方,京城居大不易,他們的官位也不容易,何必卷入陳氏舊案的手裡。
還有提到秦彥,寒門學子進國子監不易,何況他天資過人,往後有遠大前程,過早夭折太可惜。
寫信的人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要動搖方家兄弟,隻要他們改了態度,方南枝一個小姑娘,或許連府門都出不了,什麼都改不了。
說實話,用常理來看,家族的發展、當家人的官職、男丁的前程,肯定比一個小姑娘的心思重要,多數人會選擇前者。
功名利祿,誰願意舍下?
可惜方家兄弟是真心疼方南枝,在他們心裡,當官是重要,但重不過家人。
這封指條明路的信,隻能是浪費了。
秦彥站在妹妹身後,也看完了信,心中半點不為所動。
倒是刑部尚書挑了挑眉:“方姑娘,可要將陳氏部曲,送刑部來?”
“大人,影四不是犯人,且他在將軍府,也能為大人分擔壓力。”方南枝眨眨眼。
刑部尚書驚訝的看她一眼,這小姑娘,不簡單啊。
確實,人送來刑部,他這刑部真要亂了。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刑部尚書先離開了,他要進宮一趟,去見陛下。
等他一走,祝冠峰順手就從小姑娘那兒把信拿回來,重新收好,麵上一本正經。
“此是證物,自然要交到京兆府去。”
秦彥和方南枝沉默看著他。
祝大人真圓滑啊。
進了刑部,方南枝他們要做的事很簡單,先去見了下陳九老爺。
這次在祝冠峰引導下,她特意問了陳子君許多舊事。
從陳子君的飲食、喜好,到他的好友知己。
陳九老爺不是時時刻刻在陳子君身邊的,有些隻記得大麵,有些模糊不清。
但還有萬勝啊。
祝冠峰說的不錯,萬勝在牢裡過的挺好的,牢房裡,床榻是梨花木的,上麵鋪著綢緞被褥,床上還有個紗帳,還有個畫著山水的屏風,一張桃紅色書桌,甚至還有書架……
真的,方南枝都覺得萬叔叔來大牢休假了。
也不知道他怎麼辦到的,托了他的福,陳九老爺他們的牢房都添置不少物件。
人也看著很精神,青色的長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種謫仙落入凡塵的感覺。
萬勝曾愛慕陳子曦,還是陳子君的好友,他知道的更多。
“姚心,才是子君的知己好友。”
陳九老爺提到,曾在陳府見過幾次姚心,隻是後來新皇登基後,才來的少了。
萬勝卻知道的更多。
“姚心和子君是國子監的同窗,兩人有十多年的情誼。”
“陛下登基後不久,姚心曾公開與子君割袍斷義,但不過是一場戲,私下裡,兩人的往來並沒有減少。”
姚心也算萬勝的好友,隻是情誼淺。
也就是說,三人都是好友,但姚心和陳子君才是更趣味相投那個。
萬勝不過是後來的,遠沒有他們之間的信任。
“為什麼要做戲,斷了交情?”方南枝好奇。
“姚心也是被逼的,他出身潁川姚氏的旁支,雖明麵上世家子,但他們那支和主支聯係不多,他幼年過的艱苦,並沒有世家子的習氣。”
“姚心和子君趣味相投,同樣的誌向遠大,姚心一直想專心民政,為天下窮苦百姓謀劃,一出仕,他就外放去當縣令。”
“積累了三年經驗,剿匪、督促農耕,立功不少,陛下欣賞他,但顧忌他和子君的關係,無法放心重用。”
“是子君,出了主意,讓他演了一場割袍斷義的戲碼,不阻攔姚心的前程。”
方南枝聽的津津有味:“那位姚大人,現在何處?”
有機會,她想要去拜訪一樣,聽著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萬勝歎息一聲,沒說話。
倒是秦彥蹙眉想了半天:“陳相死,姚公瞎?”
他在國子監,隱約聽到過這樣的議論。
“正是,子君出事不久,姚心在任上出意外,墜落山崖,僥幸活命,但眼睛被樹枝戳破。”萬勝很惋惜。
原本,不少大人、甚至皇帝都覺得姚心大有可為的。
可他瞎了,再也不能為官,實在讓人惋惜。
“姚心瞎了後,就離開京城,去各處遊曆,我也再沒見過他。”萬勝悵惘。
當年的故人,一個個離開,倒是他個清閒人,還好端端的。
萬勝心中泛起苦澀。
方南枝覺得,她舅舅和這位姚大人都運氣不好,一對好友,一死一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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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祝冠峰,眼中閃過些什麼,卻沒說出口。
確認九爺爺他們過的不錯,方南枝就去乾正事了。
也沒什麼特殊的,就是探監陳勇。
陳勇一直被單獨關押,近來沒再受刑,他的牢房就簡陋多了,茅草、木板、還有一閃而過的老鼠。
方南枝提了食盒過來的。
“大侄子,我人小言輕,又是女子,幫不上太多,隻能給你送些吃食,彆虧了身子。”
方南枝一臉愧疚,低垂著腦袋,悶悶不樂。
陳勇聽出來了,這是案子不順,方家或許沒查到刺客?查不到才正常。
也或者方南枝一個小姑娘,方家不願意為她涉案太多。
陳勇也“孝順”的很:“已經讓姑姑費心了,姑姑,此案涉及長公主,你本就不該牽扯進來,我自會為陳氏討個公道。”
意思是,明珠大長公主位高權重,不好查也應當。
到現在,他都沒改口,依舊認為當麵陷害陳氏的,是明珠大長公主。
方南枝眼睛睜大,故作遲疑:“大侄子,你是不是弄錯了?”
陳勇心一沉,麵上激動起來,故意左右張望了下,壓低了聲音。
“怎麼會,姑姑可是查到什麼了?”
“倒是沒有確切證據,不過,現在大人們都懷疑靳氏、或者王氏。”方南枝像是真心信任侄子。
“你不是說,王氏有子弟身死,被誤會是舅舅所為,或許是王氏報複呢。”
“那麼多刺客,明珠大長公主養不出來,隻有世家……”
方南枝的話半真半假。
陳勇心底更慌:“可大長公主很受寵,她背地裡做什麼,也沒人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