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徐鈺在精靈學院那邊重新入學的流程還需要幾天的時間,再加上職業選手的破格考核也被定在了下周,在此地已經沒了逗留必要的徐鈺便獨自坐上了回家的列車。
南山車站距離南山狩獵區並不遠,沒用多少車程,徐鈺就又一次回到了這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自從華國將成為訓練師的門檻大大降低之後,像南山狩獵場這樣的地方也產生了很大的改變,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正有不少試圖捕獲這精靈的人影。
在抱著享受風景的悠閒心情穿過叢林後,徐鈺終於是來到了那處顯得平平無奇的空地之上。
三年的時光荏苒,那朵曾被徐鈺當作精神寄托的樹下白色小花早已不知所蹤,即便心中早有所料,可當沒能尋到那抹柔和後,徐鈺還是不由有些失望。
沉默中,她摘下那顆一直被她戴在脖子上的白色魂晶,在搖晃中端詳起來。
自從那次跌入時空裂隙,小鈺借用係統的力量為她編織了那個能夠抵禦靈魂損耗的大繭後,她便再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了…後來幾次呼喚也是無濟於事。
在那邊,她修煉魂印之法,探索遺藏、秘境,其實很大程度也是因為抱著能找到救回對方方法的僥幸心理。
可是,這條路到她回來也是沒有什麼成效。
想到這,徐鈺望著吊墜的眼神不由暗了暗。
“你啊你,什麼睡到時候能睡醒啊…”
而也正是徐鈺打算繼續就會這麼喃喃自語一會的時候,不遠處樹林間忽然傳出的騷動直接將其打斷。
“…….”
靠近幾處人造石山處的樹林邊緣,一隻黑黃相間的身影正不斷在林間穿梭。
腐葉堆裡滲出的漿果殘汁暴露了其逃亡軌跡。
一隻獨眼黑眼鱷的左前爪正不受控地抽搐,左眼窩的舊傷疤被荊棘新撕開一道裂口,膿血混著泥漿糊住半邊視野。它叼著的橙橙果早已被啄爛,果肉碎屑從齒縫漏出,在身後鋪成一條甜腥的死亡路標。三隻禿鷹娜在樹冠層盤旋,襤褸的暗棕色羽毛抖落著劇毒的粉末,將暗淡的林間熏染成殯葬館的色調。
為首的禿鷹娜突然收攏骨翼,用羽毛像塊裹屍布般將自己裹起,垂直俯衝著墜向下麵那個黑黃相間的小家夥。枯枝在它翅尖擦過時瞬間折斷,飄落的碎屑組成殺機倒計時的催命符。黑眼鱷本能地縮進枯木洞窟,卻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幼崽———腐朽的樹皮在它撞入時崩塌,暴露出的脊椎骨恰好卡住它殘缺的尾鰭。
第二隻禿鷹娜的喙瞧準時機刺來了。
那喙尖掛著前任獵物的肌腱殘渣,在距離黑眼鱷眼球三厘米處被後者突然掀起的泥沙阻擋。而後求生的本能迫使黑眼鱷榨乾體內殘存的最後一口地麵係能量,混合著胃液的泥彈看似打偏了,卻是精準擊中懸掛在上方的一根粗壯樹枝。其上的枯葉與原本安眠的鐵甲蛹眨眼間墜下,交織出了一張迷惑對方視野的大網。
竭力竄出的黑眼鱷因為過重的傷勢與疲憊,獨眼中開始出現晃動的重影。
它跌撞著衝進刺角莓叢,尖刺紮進腹部的疼痛反而讓它清醒。但禿鷹娜們早已識破剛剛的伎倆,第三隻甚至故意放緩俯衝速度,讓翅風卷起更多帶刺的藤蔓抽打這隻早已是強弩之末的逃亡者。
當黑眼鱷的爪子終於觸到溪流邊的濕泥時,為首的禿鷹娜發動了總攻。那具由怨念能量凝聚的骸骨身軀,竟在俯衝途中幻化成一隻大鳥的白色殘影,每道卷起的罡風似乎都裹挾出一種死法的可能性:左翼利爪對準頸椎,右翼喙尖瞄準肛門,最陰毒的那道直取它唯一完好的右眼。
“嗖!!”
一顆石頭精準砸在了施展神鳥猛擊的那隻禿鷹娜的腦袋上,令其偏離了先前設計好的線路,險些撞進前麵的溪流之中。
三隻禿鷹娜立刻將視線投向那個橫插一腳之人所在的方向,隻見小河對麵,一個身著白襯衫格子裙,肩扛伊布的倩影正掂著掌中的石頭,百無聊賴地盯著這邊。
在徐鈺的眼中,即便是精靈之間也該遵循物競天擇弱肉強食這條自然界的鐵律,像她這樣出手乾涉一場結局注定的狩獵其實並不好。
但不知怎的,瞧見那隻黑眼鱷狼狽逃命的模樣,徐鈺竟然將其與當初在後山遇襲那次的自己關聯了起來。
眼看那三隻禿鷹娜不肯就這麼放過到嘴的獵物,徐鈺也懶得多說,直接將早就蠢蠢欲動的噴火龍放了出來。
“吼——————!!!”
伴隨著一聲氣勢磅礴的龍嘯聲,剛剛還虎視眈眈的三鳥立刻調轉鳥頭,隨即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而盯著那三個眨眼間就已是化作天邊黑點的影子徐鈺隻是輕歎一聲,默默在心中吐槽道:
可惜了,送上門的經驗跑了。
而在回過頭之時,徐鈺竟然發現那個被她隔岸護下的黑黃小東西早已不知所蹤。
徐鈺當即扭頭望向肩上的毛絨小家夥。
“你看見它啥時候跑路的沒?”
對此,那個同樣望著徐鈺的小家夥隻是眨巴了兩下無辜的大眼睛,隨後迅速地搖了搖頭。
“唔…行吧。”
按照徐鈺的記憶,黑眼鱷應該是棲息於沙漠裡的精靈,而這片狩獵區並沒有那種地貌。加之致使其眼睛瞎掉一隻的那個傷口,她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個訓練師後天棄養在這個狩獵區裡的精靈。
這麼想來,討厭人類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現在門檻降低之後,訓練師的數量大大增加,什麼樣的妖魔鬼怪便也就多了起來。興趣滿滿地收服或是領養到了精靈,然後因為資質、性格甚至是喂養成本等諸多因素再直接放生…還是將那些精靈放回到了曾經本就生存過的環境,後者則會因為身上沾染了人的氣息而被排斥,丟到新的環境,有可能因為無法適應而處境淒慘…
所以有些人為了讓自己心裡沒那麼大的負罪感,就把精靈放生到了這種人工狩獵區裡。
“嗬…自我安慰麼。”
但對於那隻黑眼鱷,徐鈺倒也談不上覺得有多可惜,畢竟這次的出手完全就是因為思緒被打斷後的簡單宣泄。她也沒想著這次的心血來潮能收獲些什麼,在再次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確定沒發現什麼異樣後這才招呼一聲噴火龍,邁著步子朝著狩獵區的出口走去。
…
低矮地叢林中,那個將自己藏在土地下的身影在深深瞧了一眼漸漸遠去的纖細背影後,自顧自搖了搖頭,隨後消失在了陰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