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穆萱動了。
動作快如鬼魅,在徐鈺完全沒反應過來之前,穆萱的手已經如同鐵鉗般,精準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抓住了徐鈺的左臂上臂,五指收緊的力道,讓徐鈺瞬間感覺骨頭都在發疼。
“媽?!”
徐鈺吃痛,驚愕地看向母親。
穆萱沒有理會她的驚呼,她的指尖隔著衣服布料,用力按壓在徐鈺左臂內側某個特定的點上。徐鈺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感伴隨著強烈的虛弱感,如同電流般從那一點擴散開來,仿佛被強行抽離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後留下的空洞灼燒感。
“這是‘那東西’的反噬灼痛,對嗎?”
穆萱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蘊含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種更深沉的恐懼。她的眼神銳利得如同冰錐,直刺徐鈺眼底。
“徐鈺!你看著我!你竟然敢對自己用這種東西?!還用了不止一次!”
徐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是因為手臂的疼痛,而是被母親直接戳穿了她竭力掩蓋的秘密。她嘴唇動了動,試圖辯解:
“我…我隻是…當時情況太危急了,高冉冉和那個贗品都…”
“危急?危急到你連命都不要了?!”
穆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抓著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仿佛要將她捏碎,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倒下,“你以為這是什麼?普通的增幅器嗎?!這東西燃燒的是不是你的靈魂本源!是不是支撐你生命存在的根本力量?每一次動用,都是在透支你的生命力!是在你的根基上鑿刻裂痕!”
早在之前,察覺到一絲端倪的穆萱就讓消息靈通的趙鍇幫忙去查此事,最終得到的答案更是讓她心驚膽戰。
若非自己如此逼問,這死丫頭還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
一想到這,穆萱的胸膛就忍不住地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透支靈魂之力,輕則元氣大傷,精神萎靡,需要漫長的時間休養才能勉強恢複!重則……靈魂本源枯竭,生命力加速流逝,變成一個活著的空殼,甚至直接……”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死亡。
“你明明知道這些!你為什麼還要用?!”穆萱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痛心疾首的憤怒,“為了救高冉冉?為了保住那個贗品線索?還是為了在噴火龍共鳴之外再強行拔高力量去撕碎那個鐵螳螂?!徐鈺!告訴我,有什麼東西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賭?!”
徐鈺被母親連珠炮般的質問釘在原地,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和靈魂深處的虛弱感交織,讓她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看著母親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那怒色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擔憂和後怕。
“我……我能控製……”徐鈺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虛。
“控製?”穆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指尖再次用力按壓在那片敏感的魂印區域。徐鈺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穆萱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沉重的失望,“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氣息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這叫能控製?!這分明是透支過度的反噬!你告訴我,如果今晚的戰鬥再拖久一點,或者那個夜幕隊乾部的後手再陰險一點,你是不是就準備把魂印燃燒到極限,然後徹底把自己搭進去?!”
徐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母親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她當時確實沒想那麼多,隻想著要贏,要保護,要撕碎敵人……魂印帶來的力量是實打實的,代價……在那一刻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
穆萱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和倔強卻又難掩虛弱的神情,那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化作了更深的無力感和心疼。她抓著徐鈺胳膊的手微微鬆了些力道,但依舊沒有放開,隻是那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她這個當母親的監督不周…若不是為了驗證,進而防止她未來再動用這個力量,她又怎麼會以時限相逼,好在看出一絲端倪時厲聲製止。
可她沒想到,那一招在噴火龍的主導下從施展、形成再到用出竟然快到了那個程度,不過一眨眼,就讓徐鈺和噴火龍給用了出來…
“徐鈺……”心中一陣懊悔的穆萱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沉重,“我和你父親……我們拚命去做那些事情,想給你撐起一片天,不是讓你這樣……這樣不愛惜自己的!”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路燈下,母親緊抓著女兒的手臂,眼神中難以自抑地交織著怒火、痛心、後怕和深沉的擔憂。
徐鈺低著頭,手臂的疼痛和靈魂的虛弱感無比清晰,母親嚴厲的質問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心上,讓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魂印”那沉重的代價,以及自己那份“拚命”背後,給至親之人帶來的驚濤駭浪。
“跟我回家。”
穆萱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現在,立刻。你需要休息,需要檢查。至於這個‘紋身’……”她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你最好給我一個足夠說服我的解釋,否則,我親自幫你把它‘洗’掉!哪怕會傷到你的根基,也總比看著你哪天把自己燒乾強!”
她不容分說地拉著徐鈺,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徐鈺踉蹌了一下,在猶豫之後最終沒有反抗,任由母親牽著自己,走向那個此刻唯一能讓她感到些許安全和……無儘愧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