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萱眼中那片翻湧的、複雜到令人心碎的茫然海洋,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小鈺僅存的勇氣。她徹底僵住了,像一隻被天敵盯上的幼獸,連最本能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那雙濕漉漉的杏眼裡,隻剩下純粹的、不知所措的恐慌和深不見底的迷茫。她隱約猜到了母親此刻巨大悲傷的根源,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沉重到讓她靈魂都感到窒息的情感。
這份純粹的、源自“鈺兒”本能的笨拙恐慌,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穿了穆萱的心房。她指尖的揉按幾乎停滯,眼中的悲慟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徐鈺的意識,終於無法再旁觀下去了。
魂晶空間內,那片代表她意識的幽暗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九年來,儘管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徐鈺”,努力回應著徐濤和穆萱傾注在自己身上的愛,內心深處卻始終橫亙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她不是他們真正的女兒。這份認知讓她在麵對徐濤夫婦時,總帶著一層難以消融的疏離和無法言說的愧疚。
此刻,看著穆萱為“鈺兒”的“回歸”而流露出的巨大悲慟,看著小鈺那笨拙的、源自“鈺兒”本真的恐慌,徐鈺心底那份深埋的愧疚和某種“局外人”的自覺,被劇烈地攪動起來。她本可以繼續沉默,讓這“失而複得”的溫情戲碼自然上演,哪怕這溫情之下潛藏著更深的誤會與未來的風暴。她本可以繼續躲在這具軀殼的深處,冷眼旁觀。
但是……看著穆萱眼中那片令人心碎的茫然,看著小鈺那完全無法應對的恐慌,看著旁邊跪在地上、同樣被這劇變衝擊得魂不守舍的徐濤……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這樣的“重逢”如果繼續發展下去,恐怕對任何人都是更深的傷害。
一個清晰的念頭,帶著決絕的冷意,在徐鈺的意識核心中凝聚成型。她不能再躲了。這混亂的局麵,這必須被挑明的殘酷真相,需要一個能承擔責任、能直麵風暴的人來打破。小鈺既然做不到,那就隻能是她。
識海空間內,徐鈺的意識如同冰冷的火焰般驟然升騰。她沒有給小鈺太多反應時間,隻傳遞過去一個簡短、清晰、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精神波動:
“交給我吧。”
這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在共享的意識之海中激起漣漪。小鈺的意識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依靠,又像是被那波動中蘊含的冰冷決絕所懾,幾乎是下意識地放鬆了對身體的控製。
與此同時,在現實層麵,徐鈺已經接管了那具跪在穆萱腳邊的軀體。極其細微的、卻又本質性的變化,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穆萱的拇指依舊停留在“女兒”的左臉頰上。就在“接管軀體”這個念頭在徐鈺意識深處落定的刹那———
穆萱清晰地感覺到,指腹下的肌膚,那溫熱的、帶著生命活力的觸感,似乎……變涼了一絲絲?並非物理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源於生命磁場或者說精神內核的微妙改變。仿佛春日溪水的溫潤,瞬間沉澱為深秋潭水的微涼。
緊接著,她感覺到指腹下那微微顫抖的、屬於“鈺兒”的、小動物般的驚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無無比清晰的“繃緊”。不是肌肉的緊張,而是一種內在的、精神層麵的高度凝聚和沉靜。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之下瞬間收束、凝固。
這變化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穆萱敏銳的感知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揉按的動作在刹那間猛地僵住。指尖如同被無形的電流刺中,瞬間傳來一陣麻痹感。
她的目光,如同被最精準的探針牽引,驟然從虛無的悲慟中抽離,死死釘回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上。
還是那張臉。五官輪廓沒有絲毫改變。淚痕甚至都還掛在眼角。但是……
那雙眼睛!
那雙前一秒還盛滿了孩童般純粹恐慌、濕漉漉如同林間幼鹿的杏眼,此刻所有的水光、所有的茫然、所有的笨拙依賴……在短短一息之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徹底抹去。
所有的情緒沉澱下去,如同狂瀾之後的死海,隻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那平靜並非空洞,而是蘊含著一種沉重的、仿佛曆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重量。眼神變得極其清澈,卻也極其深邃,像結了薄冰的深潭,清晰地倒映出穆萱此刻驚駭欲絕的臉龐,卻沒有絲毫屬於“鈺兒”的溫度。那目光沉靜、坦然,甚至帶著一絲……穆萱無比熟悉的、屬於“鈺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疏離與……愧疚!
這眼神!這氣質!
穆萱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間停滯!那道炸響在四肢百骸的麻痹感瞬間席卷全身。她像被燙到一樣,幾乎是本能地猛地縮回了停留在徐鈺臉頰上的手。
“鈺……鈺鈺?”
一個顫抖的、帶著巨大不確定和更巨大恐慌的音節,艱難地從穆萱緊抿的唇縫中擠了出來。她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徐鈺的眼睛,試圖在那片深潭中找到一絲屬於“鈺兒”的漣漪,卻隻看到一片沉靜的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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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一旁的徐濤,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兒身上這驟然而至的、翻天覆地的氣質變化。他猛地抬起頭,忘記了膝蓋的疼痛,忘記了自身的處境,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那雙完全陌生的、沉靜到令他心慌的眼睛。
剛才那個抱著妻子腿哭嚎耍賴的女兒呢?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整個客廳再次陷入死寂。但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徐鈺緩緩地、帶著一種與之前滑跪哭嚎截然不同的沉穩,鬆開了抱著穆萱小腿的手。她沒有立刻站起來,依舊維持著跪姿,膝蓋的疼痛清晰地傳遞上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穆萱那充滿了驚駭、恐慌、不解和巨大悲慟的複雜眼神,又轉向旁邊同樣震驚茫然的徐濤。
那眼神裡,沒有了小鈺的恐慌,也沒有了刻意為之的浮誇。隻有一片坦然的沉重,以及深埋眼底、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愧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滿屋的沉重空氣都吸入肺腑,再轉化成支撐她說下去的勇氣。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帶著久未主導發聲的微啞,卻異常清晰地在這死寂的空間中響起:
“老爸,老媽……”
她的目光在兩張寫滿驚疑和恐慌的臉上緩緩掃過,最終定格。
“對不起。還有……關於‘小鈺’和‘我’的事情…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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