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鈺被洶湧人潮擠得幾乎要縮進巨大行李箱後麵時,一道目光穿過晃動的橫幅和人頭的縫隙,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若昂·費爾南德斯jo?ofernandes),紫葡學院資深植物生理學教授,他那標誌性的、修剪得頗為整齊卻依然濃密的絡腮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灰白的發須裡藏著風霜和學識。
自從這波人群湧出通道後,他其實已經看到徐鈺有一會兒了。
那個在洶湧人潮邊緣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緊緊攥著巨大行李箱拉杆的指節發白,烏黑的眼睛裡盛滿了初來乍到的茫然和努力壓抑的慌張,像一隻誤入鬨市森林的小鹿。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胸前那枚小小的、在機場燈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獨特紫銅光澤的徽章———
那是紫葡學院發給重要訪客或特殊學生的信物,一枚纏繞著葡萄藤與古老羅盤紋樣的徽章。
沒錯,就是她。
若昂嘴角下意識地揚起一個溫和的笑意,正準備邁開腳步,穿過最後幾道人牆向她走去。
就在這時。
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直覺牽引,又或者是他那道注視的目光太過沉實,原本在慌亂掃視人群的徐鈺,毫無預兆地、猛地一扭頭。
她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正朝她走來的若昂。
若昂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笑容凝固在臉上,那隻原本要抬起來打招呼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這突如其來的、直勾勾的對視,完全打亂了他從容不迫的登場計劃。
被“抓包”的尷尬感讓他濃密胡須下的臉頰似乎微微熱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掩蓋那一瞬間的局促。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鈺麵前,高大的身軀在她麵前投下一小片陰影,也恰好替她擋開了一點側麵湧來的人流。
他沒有用預想中更自然的葡萄牙語開場,而是直接用一種略帶口音、卻異常清晰熟練的華國語開了口,語速不快,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呃,你好,徐鈺小姐?”
他微微欠身,目光溫和地直視著眼前這個因為高度緊張而顯得有些呆愣的女孩,“我是紫葡學院的若昂·費爾南德斯jo?ofernandes)。”
“非常抱歉,讓你久等了,這地方……嗯,確實有點過於熱情了。”他的眼神掃過周圍喧囂的人群,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而就在“徐鈺小姐”四個字清晰地從他口中吐出的瞬間,尤其是那熟悉的母語發音———
徐鈺那雙原本盛滿了不安和迷茫的烏黑眼睛,像被驟然擦亮的星子,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純粹,幾乎驅散了所有盤踞在她眼底的陰霾和慌張。
仿佛在無邊無際的陌生海洋裡漂泊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座點著熟悉燈火的燈塔。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激動在瞬間就淹沒了她。
這種心情使然下,她甚至忘了回應,隻是下意識地緊緊盯著若昂的臉,尤其是他那雙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小嘴微微張著,仿佛不敢相信這從天而降的救星真的說著她能聽懂的語言。
“啊!您……您是學院的老師!”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卻充滿了抑製不住的雀躍,“若昂教授!您好!我……我是徐鈺!”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力點頭,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得如同穿透裡斯本機場穹頂的易比利亞陽光,將之前所有的無措和不安一掃而空。
她甚至不自覺地鬆開了緊握行李箱拉杆的手,向前小小地挪了一步,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也是在徐鈺因為找到了接引人而心安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小鈺!”
在聽見那道摻雜著喜悅的柔和聲線響起時,小鈺當即一個180度轉身,望向那個正朝著這邊走來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