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x和妮莫洗漱完畢,抱著下午各自采購來的、裝滿新奇小玩意和美味零食的紙袋子,興致勃勃地跑來徐鈺和葉瀾的房間,準備開啟女孩子之間特有的、充滿分享欲的“戰利品”小聚會時,她們卻發現房間裡的氣氛與她們想象的截然不同。
房門虛掩著,她們推門進去,隻見葉瀾正獨自一人坐在靠窗的床邊。
目之所及,並沒有那個纖細的身影,恰逢月夜,窗外灑進來的燈火為她勾勒出一圈略顯寂寥的光暈。
而眼下,那少女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已然背離了平日的溫婉氣質,結合那抹淡淡的銀色光暈,看上去更像是一層在冷光下凝結的冰霜,仿佛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溫。
偏偏此番看去,少女保持著微微低著頭的姿勢,烏黑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部分側臉,但葉瀾那緊抿的唇線和那明顯像是受了氣、卻又無處發泄的“受氣小媳婦”般隱忍的反差表情,在此刻顯得愈發惹人憐愛。
這副情形進門的妮莫和x瞬間愣住,當即相互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房間裡一時間安靜得有些壓抑。
“誒?小鈺鈺呢?”
x心直口快,似是完全沒感受到此刻這相當微妙的氣氛,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不信邪地徑直走到洗手間門口,“啪嗒”一聲按亮燈光,探進腦袋左右張望,“躲裡麵了?準備嚇我們一跳?”
可隨著燈亮放眼望去,空蕩蕩的洗手間裡隻有潔淨的瓷磚和安靜的洗漱用品。
妮莫被旁邊這個冒失東西弄得心裡登時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拽對方,試圖提醒她彆在這種時候哪壺不開提哪壺,免得觸了葉瀾的黴頭。
然而,坐在床上的葉瀾已經抬起了頭。那雙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裡麵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她….”葉瀾剛剛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
就在她吐出這個字的瞬間,隻聽一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
“啪嚓!”
那是木質梳齒應聲斷裂的脆響。
妮莫和x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葉瀾一直垂在身側、緊緊攥著的手裡,赫然是今天下午她剛剛在集市上精心挑選的那把木質細膩光滑的定製梳子。
此刻,那把嶄新的梳子,中間幾根梳齒竟被她硬生生捏斷了。斷口處木刺嶙峋,天知道她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仿佛也打斷了葉瀾勉強維持的平靜。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無法再壓抑內心的怒火與擔憂,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後半句話,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又跑去訓練了!”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
隻有x眨巴著眼睛,似乎還沒完全理解狀況,而妮莫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徐鈺…明明都察覺到了圓模鎮已經有不少有心之人潛入了,還總是單獨行動…
雖然以她的實力,妮莫並不太過擔心其安危…
“但你多少也顧慮一下‘被夾在中間’的我啊…”
…
天邊夕陽的餘暉完全被夜幕吞噬,徐鈺的心卻早已飛到了鎮外的曠野。
下午在橄欖園和那位園主老爺爺閒聊時,他曾撫摸著一株老橄欖樹的粗糙樹皮,說出的那句樸實卻充滿智慧的話,如同鑰匙般,打開了她心中某扇緊閉的門。
“土地啊,它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你得靜下來,把耳朵貼上去,才能聽見它的悄悄話。”
這句話,讓她先前腦海中關於流氓鱷對“大地韻律”那模糊不清、一閃即逝的靈感,以及如何努力也無法構築二者平衡的想法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能隱約理解,那種感覺就像是流氓鱷厚重腳掌接觸地麵時,能捕捉到某種極其細微的、來自大地的脈動,卻因為自身急躁的性格和過於依賴體感,始終無法準確把握和利用。
“悄悄話麼…”
那樣的話,夜晚…或許會更安靜,更容易“聽”清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燎原,讓她坐立難安。
甚至連說出自己要出門時,葉瀾那明顯不悅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她都無暇去細細解讀,隻能帶著歉意,在隨便應付了兩口買來的麵包後,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了旅店,來到了圓模鎮外那片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與空曠的丘陵地。
夜涼如水,初冬的寒意浸透著空氣。皎潔的月光如同銀紗,鋪灑在枯黃的草地和起伏的土坡上,四周隻有風吹過乾枯草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鳥類精靈的悠長啼鳴。
“就是這裡了。”
徐鈺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旁體型龐大、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卻因不知自家小主人要乾啥而帶著一絲憨氣的流氓鱷。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努力平複自己同樣有些激動的心情。
“來吧,大鱷魚,就像我們之前嘗試的那樣,靜下心來,把你的感知…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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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鈺將手輕輕按在流氓鱷粗糙冰涼的前臂鱗片上,閉上眼睛,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與它連接,引導著它。
或許是因為夜晚摒除了太多白日裡的乾擾,又或許是相對放鬆的心情的緣故,這次的過程竟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徐鈺徹底沉靜下來,將大部分意識通過那微妙的羈絆鏈接投向流氓鱷時,她仿佛也“踩”在了這片土地上。
緊接著,一種奇妙的感受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再是模糊的震動,而是…“看”見了。
在她的“感知視野”中,腳下堅實的大地仿佛變成了一片深邃而平靜的黑色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