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虛無的深淵中沉浮間,徐鈺感覺自己仿佛跌入了一條由記憶碎片組成的湍急河流。
無數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閃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從腦海最深處翻找出來,無比粗暴地呈現在她眼前。
她看到,在刺眼卻的無影燈下,嬰兒細弱的啼哭聲劃破空氣。年輕的母親穆萱臉色蒼白,汗濕的發絲貼在額角,卻帶著一種耗儘所有力氣後卻無比滿足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繈褓接入懷中。父親徐濤,那個向來堅毅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粗糙的手指極輕、極輕地拂過嬰兒嬌嫩的臉頰,像是觸碰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畫麵陡然切換,變得冰冷而壓抑。刺耳的刹車聲、金屬扭曲的轟鳴、玻璃碎裂的脆響……混亂與黑暗席卷一切。
隨後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她“感覺”到小鈺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著,最終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外界的聲音、光線、溫度都變得模糊而遙遠,隻剩下永恒的、孤獨的死寂。那是小鈺因那場事故而陷入的漫長沉眠;
光再次亮起,是連滄嶼特有的、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與透過茂密林葉灑下的、斑駁的陽光。
她“感覺”到微風吹拂過皮膚的真實觸感,聞到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聽到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節奏。那是小鈺第一次,在連滄嶼奇異環境的刺激下,真正意義上短暫地“醒來”,親自用這具身體感受著外界的鮮活與生動。
那份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許惶恐卻又無比真實的欣喜,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潺潺流過心間;
緊接著,是時空裂隙那令人靈魂戰栗的撕扯感,隨後便是墜入陌生時代的茫然與警惕。她“看到”那個小丫頭在古代的曠野中跋涉,與陌生的環境和精靈對峙,學習在完全不同的規則下生存。
風雨、饑餓、危險……那些獨自闖蕩的艱辛畫麵飛速掠過;
這些深藏的,屬於她與小鈺共同的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意識的堤壩,讓她在夢中重新經曆了一遍那些刻骨銘心的瞬間。
最終這記憶的洪流仿佛耗儘了所有能量,所有的喧囂與色彩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坍縮。
視野所及,最終化作一片純粹到極致的、蒼白、空曠的空間。
抬眼望去這裡空無一物,沒有聲音,沒有氣味,沒有溫度,甚至連“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隻有絕對的虛無,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死寂。
而在這片令人心悸的蒼白中心,一個單薄纖細的背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黑色的長發服帖地垂在頸側,頭上戴著那頂熟悉的帽子。
“小鈺…”
巨大的悔意與愧疚如同毒藤般迅速纏繞上來,瞬間化作情感海嘯將她徹底淹沒。
自己明明鄭重地向穆萱和徐濤承諾過,要好好保護這個小丫頭…
明明耗費了無數的心血與日夜的期盼,好不容易才將她從那漫長無邊的沉眠中喚醒,重新見到這個世界的色彩…
明明還有那麼多有趣的故事未曾分享,那麼多壯麗的風景未曾一同領略,那麼多溫暖的情感未曾讓她親自體會……
她拚命地凝聚起殘存的意識力量,想要衝破這片虛無的束縛,想要挪動腳步靠近那個仿佛隨時會消散的背影,想要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抓住她,將她從這片代表終結的蒼白之中牢牢地拉回來,帶回她們共同的世界。
可就在她的意念即將碰觸到對方那看似脆弱不堪的背影的刹那…
那個背影,竟主動地、以一種緩慢到近乎殘酷的速度,轉了過來。
沒有預想中的淚水漣漣,沒有委屈的控訴,也沒有因被拋棄而產生的憤怒。
小鈺的臉上,是一片近乎透明的、異常的平靜。
隻是,那雙與她一模一樣的、本該清澈靈動的眼眸中,此刻卻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交織著太多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悲傷?還是茫然….是痛苦?亦或是埋怨…
徐鈺看不清了…
最終,所有這些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她唇角緩緩融化,凝結成了一個極其輕微,卻像最鋒利的玻璃碎片驟然刺入心臟般,帶來尖銳劇痛的笑容。
那笑容脆弱得像清晨的薄霧,仿佛下一秒就會散去。
它像是在無聲地說“沒關係,我不怪你”,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沉默的、斬斷所有牽掛的最終告彆。
“…!”
不!不能這樣!不可以!
不要用這種仿佛原諒了一切的笑容看著我!我還沒有……我還沒有履行我的承諾!
“彆走!!”
徐鈺猛地從病床上驚坐而起,上半身幾乎是憑借本能彈射起來,伸出的右手徒勞地懸在半空,五指因為極致的渴望與無力感而痙攣般地半握著,指尖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最終卻隻抓住了一片令人絕望的虛無。
劇烈的動作瞬間牽動了不知名的傷勢,額角和後背的傷口傳來清晰的刺痛,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舞,胸口因過度急促的喘息而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感。
“你醒了…”
徐鈺渙散的瞳孔在刺目的白光下艱難地收縮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精靈中心病房那熟悉到令人心安的純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和清新傷藥混合的,代表著“安全”的氣息。
她有些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看到x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隻是此刻看起來,她的身上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玩世不恭。
“……我…”徐鈺的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複打磨過,火辣辣地疼。
“睡了多久…”
可x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了個不相乾的問題。
“徐鈺,你應該沒有姐姐或是妹妹吧?”
徐鈺聞言,腦子之中不由晃過那個小丫頭的影子,可眼下她並沒有提起這事的心情。
卻不想x像是並沒期待對方的回答,在將視線從徐鈺身上慢慢挪開後,淡淡說道:
“我在聽到聲響趕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和你長的一樣的家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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