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館之主的海岱在此刻專門找上自己的動機肯定不止有“吃瓜”的成分…
硬要說的話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更多的可能其實還是懷疑和審視,可眼下的徐鈺並不在意。
原因很簡單,首先在她前世的印象裡這個遊戲裡麵的角色比較正麵,似乎並沒有什麼埋雷的點。
其次,對於擊殺暗夜魔靈這件事,她確實是做到了問心無愧。
所以,既然自己已經被這位館主“抓了個正形”,徐鈺索性就趁著這會等待兩隻精靈康複的間隙,將前往燈塔的前後經過坦然告知了海岱。
在此期間,她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從最初在燈塔遭遇黑夜魔靈、識破其扭曲的謊言,直至最後的激戰與了結…所有關鍵之處並沒有什麼刻意的隱瞞。
在她敘述的過程中,就連一貫表現得豪爽不羈的海岱,臉上也幾次閃過掩不住的細微變化。
那花白的眉毛不知因為什麼而擰緊,眼神在聽到牆中埋藏著大量骸骨時驟然銳利,最後聽徐鈺描述那惡靈的終結時,整個人的神情又變得複雜而深沉。
待徐鈺說完,海岱臉上那總是顯得分外爽朗的笑容被漸漸斂起。
沉默了片刻,隨後男人抬起眼,目光極為認真地看向徐鈺的雙眸,仿佛要透過那雙平靜到無波的眸子,活生生看透她整個人一般。
良久,這位頭發已經花白的男人長長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聲中透著沉重,也讓他看起來比先前更顯蒼老。
“是這樣啊……”
在聽到這聲分外滄桑的歎息之時,徐鈺就立刻明白,海岱很可能也與這段往事有所牽連。
隻是現在的她無意深究,見到喬伊小姐正好拿著呈放著噴火龍的精靈球和仙子伊布的托盤從後麵的治療室中走出,徐鈺眼中當即一亮。
“徐鈺小姐,您的精靈已經檢查和治療完畢了。”
聞聲,徐鈺立刻從長椅上起身,朝海岱點了點頭權作道彆,便走向前台。
“仙子伊布沒有大礙,但噴火龍體力透支得厲害,有些脫力,需要好好休息。以後可要多加注意呀。”喬伊輕聲叮囑道。
徐鈺認真聽完,點頭應下,道過謝後便準備離開。
…
可也是在這時,海岱那如同驚雷乍破般的笑聲在安靜的精靈中心大廳裡炸開,將幾個零星坐在遠處、原本昏昏欲睡的訓練師都驚得一個激靈,下意識茫然四顧起來。
喬伊小姐從櫃台後投來一個無奈又帶著些許責備的眼神,但顯然對這位常來光顧的館主先生的作風有些習以為常了。
“哈哈哈,徐鈺,對了徐鈺!原來你就是徐鈺啊!”
徐鈺剛剛接過精靈球的動作微微一頓,連帶著身前的仙子伊布耳朵都抖了抖,緞帶疑惑地卷了卷。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近乎淡漠的禮貌終於繃不住,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一絲清晰無比、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不耐的表情浮現在她清秀卻帶著銳氣的麵龐上。
不是……
徐鈺抽了抽眼角。
剛才我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的是陳鈺、張鈺,還是李鈺王鈺趙鈺?
這老哥是剛才光顧著啃魷魚沒帶耳朵,還是年紀大了真的聽力衰退到這種地步?
亦或是……純粹的沒話找話…?
這種生硬到近乎尷尬的“恍然大悟”,實在是太突兀了…
而他眼下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無非是聽了她的敘述,心中疑慮未消,但一時又想不出更自然的由頭來繼續攀談或“審問”。
而在此刻又恰好聽到喬伊叫出她的名字,便急吼吼地抓住這根稻草,試圖把快要冷掉的場子再炒熱。
拙劣,但……某種意義上,似乎也算符合這位館主直來直去、不太擅長精細迂回的性格。
看著徐鈺臉上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你在逗我?”以及毫不客氣的嫌棄,饒是海岱這被海風烈日磨礪得堪比礁石的臉皮,也不由得假咳一聲,抬手摸了摸自己粗硬的短髯,試圖掩飾那零點一秒的尷尬。
但他眼神裡的探究和某種決心並未消退,反而更亮了些。
“咳嗯!”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點,但也僅限於從“炸雷”變成了“悶雷”的程度,“我聽說,你是在挑戰收集各個道館的太晶徽章是吧?”
任由仙子伊布躍上肩頭的徐鈺沒接話,隻是就那麼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裡的意思相當清楚:
所以?
海岱被她這無聲的逼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話已開頭,他索性把心一橫,那股屬於大海男兒的豪粗)氣莽)又上來了,蒲扇般的大手一揮,直截了當地發出了邀約:
“既然如此,相逢就是緣分!不妨……現在就打上一場如何?讓我看看,能鬨出那麼大動靜、還‘處理’了那種麻煩的訓練家,到底有多少斤兩!”
他這話說得看似隨意,像是臨時起意的切磋邀請,但結合之前的鋪墊和此刻略顯急切的態度,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試探與驗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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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親眼看看徐鈺的實力,想通過實戰來確認她話語中的真假,評估她這個人。
或許,還想看看她使用的精靈、戰鬥的風格,是否與某些傳聞或他心中的疑慮相符。
精靈中心大廳裡本就為數不多的幾個夜貓子訓練師,此刻都豎起了耳朵,偷偷朝這邊張望。
道館館主主動邀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訓練家?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麵。
喬伊小姐也微微蹙眉,出於職責,她似乎想提醒這裡並非對戰場地,但看了看海岱,又看了看神色平靜得有些異常的徐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徐鈺沉默著,目光與海岱那雙此刻寫滿了認真與挑戰意味的眼睛對視。
察覺到來者不善的仙子伊布從她肩頭輕盈躍下,站在她腳邊,緞帶微微揚起,同樣毫不示弱地回視著海岱,仿佛在代替主人表達著抵觸的態度。
幾秒鐘的寂靜,隻有精靈中心輕柔的背景音樂和海岱略微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徐鈺忽然很輕、很輕地嗬了一口氣,那聲音短促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歎息,又像是某種了然的輕笑。
她臉上那誇張的嫌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複成一片平靜的深潭,隻是潭水之下,似乎有銳利的光澤流轉。
她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微微偏了偏頭,視線掃過海岱那魁梧的身軀,又落回他臉上,用一種平靜到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口:
“海岱館主,”她的聲音清晰,不大,卻足以讓豎起耳朵的旁觀者們聽清,“您是玻瓶鎮的水係道館館主。”
她特意強調了“水係”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