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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重傷昏迷的仙子伊布和力竭的蒂蕾喵鄭重托付給喬伊小姐,並約定好第二天一早再來接它們後,徐鈺這才感覺肩上的擔子輕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感。
她跟著海岱,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燈火通明卻氣氛凝滯的精靈中心和對戰場,拐進了漬沁鎮深夜的街巷。
與主街的冷清不同,海岱七拐八繞,將她帶到了一條靠近碼頭、相對背風的小巷。
巷子深處,一點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從一扇不大的櫥窗裡透出來,在一片黑暗中格外顯眼。
走近了,徐鈺就聞到了空氣中飄散著的,混雜了烤海鮮焦香和淡淡酒氣的味道,那氣味並不濃烈,卻莫名勾人食欲,以那獨特鮮活的美食氣息驅散著海夜的濕寒。
小店門臉陳舊,木招牌被海風侵蝕得字跡模糊,隻隱約看得出“潮聲”二字。
拉開滑動門,在“咯咯”的響動中,一股暖意夾雜著更濃鬱的食物香氣霎時間撲麵而來。
店麵不大,隻擺了四五張原木小桌,此刻已近後半夜,隻有最角落的一桌還有兩個老漁夫模樣的人在就著小菜低聲喝酒,看到海岱進來,也隻是抬頭含糊地打了聲招呼,顯然彼此之間相當熟稔。
老板是個沉默寡言、係著油膩圍裙的矮胖大叔,在看見海岱後也隻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徐鈺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便轉身回了後廚,很快傳來鍋勺碰撞的聲響。
海岱熟門熟路地找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大手一揮:
“老規矩,分量加倍!再來碗熱薑茶給這丫頭驅驅寒!”
徐鈺沒有客氣,坐下後才發現自己手腳都有些發軟,看來不僅是體力消耗有些過於嚴重,剛剛動用交融模式也對精神力產生了太大的負擔。
在悄然平複氣息之際,她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在抿著老板親自遞過來的薑茶時,目光則是不住地打量起了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小店。
牆上掛著泛黃的海圖和老舊漁網裝飾,角落裡堆著一些修補漁具的材料,令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經年累月、與大海息息相關的踏實感。
很快被精心烹製的熱騰騰食物上桌了。
一大盤烤得滋滋冒油、撒滿孜然和辣椒粉的各式貝類和魷魚須,兩大碗湯色奶白、綴著翠綠蔥花和幾片薄薄魚肉的湯麵,還有一碟清爽的醃漬海帶絲。
簡單的食物,此刻卻散發著最直接的、撫慰身心的溫暖力量。
徐鈺起初還保持著些許矜持,但熱湯入喉的瞬間,那股暖流仿佛順著食道直達四肢百骸,讓她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
她也確實餓了,之前的探索和戰鬥都對體力消耗巨大,想來她今天一天還沒怎麼正經吃東西。
於是在海岱“彆客氣,儘管吃”的招呼聲中,她不再猶豫,拿起筷子,專注而迅速地對付起麵前的食物。
烤貝鮮嫩彈牙,湯汁濃鬱;
麵條爽滑,魚片無刺且帶著清甜;
就連那碟小菜都鹹淡適口,在相對淡口一些的麵條襯托下顯得異常開胃。
熱食下肚,立刻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和虛弱感。
也是在此時,徐鈺那張因為疲憊和些許脫力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嬌嫩小臉上,終於再度翻上了一層淡淡的、健康的紅暈。
她的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也恢複了更多神采,總算是有了些鮮活靈動的“活人感”。
海岱自己吃得也豪邁,但更多時候其實是笑眯眯地看著對麵的徐鈺吃。
見她毫不做作,在風卷殘雲般乾完了第一碗麵又毫不客氣地將空碗推向他示意添麵時,海岱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那笑聲渾厚,在小店裡不停回蕩,引得角落裡正在喝酒的老漁夫都不禁側目看了一眼。
“不錯!不錯!”
海岱一邊笑著,一邊熟練地拿過她的碗,朝後廚方向中氣十足地喊了聲“老板,再加一碗麵,麵多些!”。
然後轉回頭,眼中滿是欣賞地看著徐鈺,那目光坦蕩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輩:
“丫頭,我越來越中意你了!爽快!不矯情!這才對嘛!訓練家出門在外,不吃飽了怎麼有力氣探險!”
徐鈺被他的直白誇讚弄得有點不自在,微微偏過頭,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沒接話,但也沒反駁。
等第二碗麵端上來,她又繼續埋頭乾飯。
待到腹中充實,暖意融融,最後一點寒意和疲憊似乎也被驅散了大半時,徐鈺放下筷子,重新端起那杯溫熱的薑茶抿了一口。
辛辣微甜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精神更振。
她抬眸看向海岱,對方也正好吃完,正用粗大的手指剔著牙,一臉滿足。
“好了,”徐鈺清了清嗓子,神色恢複了些許認真,“飯也吃了,身子也暖了。海岱館主,現在我們可以聊聊燈塔的事了。我會儘量把記得的細節,再仔細複述一遍……”
她準備履行“飯資”,開始細致回溯從踏入燈塔到最終結束戰鬥的每一個環節,尤其是那些可能與海岱故友相關的疑點,比如相框裡照片的細節、骸骨的狀態、黑夜魔靈話語中的矛盾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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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話才剛起頭,就被海岱抬手打斷了。
“不急,丫頭。”
海岱臉上的滿足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更為深沉,甚至帶著些許追憶與悵然的神情。
他放下了手,目光沒有聚焦在徐鈺身上,而是投向了窗外無邊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遙遠的過去。
“先聽我跟你說說……我的事情吧。”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不再洪亮,帶著一種砂紙摩擦般的質感..
海岱緩緩講述起來。
他年輕時也曾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向往大海的愣頭青,和一個名叫本的男人一起在貨輪上當過幾年水手,跑過不少危險航線。
那個本,就是他口中那位後來成為燈塔看守的故友。
“本那家夥,看著悶,其實心細,手藝也好,船上什麼東西壞了多半能找他修。”
海岱的眼神有些飄遠,“有一次,我們遇上了大風暴,貨箱固定索崩了,我被卷到船舷邊,差點掉下去……是他拚死衝過來,用鉤索套住我,硬是把我拽了回來。”
“那風浪大的,他自己都站不穩……算起來,他救過我一命。”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徐鈺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深埋的情感。
後來海岱因為表現出色,被駐守在伊比利亞的聯盟分部看中,走上了訓練家乃至道館館主的道路。
而本則似乎對那種漂泊不定的生活感到了厭倦,加上性格本就偏靜,最終選擇了一份相對孤獨但穩定的工作,也就是看守那座臨海的舊燈塔。
“起初那幾年,我還常去看他。那燈塔裡清苦,但收拾得挺乾淨,他好像也挺習慣那種一個人聽著海潮聲的日子。”
海岱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可是……大概是從差不多十五年前開始吧,具體時間有點記不清了,他不知怎麼的,就突然變得孤僻起來。”
“不是一般的安靜,是那種……拒絕交流,眼神都有點躲閃的孤僻。我再去燈塔,他常常找借口不見,或者說不了幾句話就催我走。”
“後來更是直接通過聯盟那邊,以‘需要絕對安靜進行某些觀測記錄’為由,謝絕了一切非必要的訪客。連我都吃了好幾次閉門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