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那持續不斷的刺耳鈴聲喚回了些許殘存的理智,還是這粗暴的外界乾擾徹底敗壞了它此刻的“興致”,美納斯纏繞在徐鈺身上的力道,竟然真的鬆了鬆。
那捂著她嘴的冰涼緞帶不再施加壓力,隻是虛虛地貼著;
鉗製著她腰肢和手腕的束縛也出現了細微的、轉瞬即逝的鬆懈。
就是現在!
徐鈺如同觸電般,幾乎將最後一點榨取出的力量全部用於掙脫。
她顧不上身體的酸軟和虛脫,也顧不上姿勢是否狼狽,趁著這千載難逢的空隙,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死命地扭動、蜷縮、然後猛地向後一蹬。
“呃!”
後背撞在床頭櫃的邊緣,帶來一陣鈍痛,但這疼痛此刻反而讓她更加清醒。
緊接著她沒有絲毫猶豫就手腳並用地從美納斯那修長身軀形成的陰影和纏繞下強行挪動了出來,因為用力過猛,甚至直接從床沿滾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她也顧不上自己摔得七葷八素,更不敢回頭去看美納斯的反應,連滾帶爬地朝著床頭櫃上那台依舊響個不停、仿佛救命符咒般的電話撲去。
“喂!?”
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來電顯示,更彆提整理自己淩亂的呼吸和狼狽的儀容,徐鈺的手指已經狠狠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因為急切、驚嚇和尚未平息的喘息而顯得異常尖銳。
開玩笑!
這個時候,就算是半夜打錯、推銷騷擾,甚至是詐騙的,她都照接不誤好吧。
這通電話來的時機簡直堪稱天降神兵,直接將她從那個冰冷粘膩的旋渦中給生生撈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料到會聽到如此……充滿“活力”的接聽聲。
預想中女兒可能帶著睡意的、懶洋洋的“喂?”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從聽筒裡溢出來的、劫後餘生般的急切與……欣喜?
這過於反常的情緒讓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沉穩中帶著些許疑惑和不確定的男聲試探著響起:
“是……小鈺吧?”
是徐濤,她的父親。
徐鈺一下子就聽出了對方的聲音,同時也瞬間明白了父親那遲疑語氣背後的原因。
被徐濤和穆萱撫養了這麼多年,她從小性格就偏冷清獨立,情緒內斂,鮮少有大起大落的外露表現。
像剛才那樣,幾乎帶著哭腔又混雜著狂喜的尖銳應答,在父母過去的認知裡,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也難怪徐濤會遲疑,甚至下意識懷疑,是不是“另一個鈺鈺”接起了電話。
“啊……是我,怎麼了老爹,這個時間打電話?”
徐鈺強行壓下喉嚨裡的顫抖和依舊紊亂的心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那份劫後餘生的輕快感還是難以完全掩飾,語調比平時明顯上揚一些。
聽到女兒這熟悉的稱呼和語氣,電話那頭的徐濤似乎沉吟了一下,像是在仔細分辨,隨後才像是鬆了一口氣,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嗯,也沒什麼事。就是……之前你不是有急事,要我這邊幫忙把你的波士可多拉傳輸過去麼?當時我就覺得你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徐濤頓了頓,聲音裡透出父親的關切。
“我後來越想越不放心,雖然你說‘沒事’,但那感覺可不像沒事的樣子。這不,思來想去,還是打個電話過來問問情況,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什麼麻煩了……”
他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時差問題,語氣帶上了一絲歉意:
“哎,我這一心急,都忘了你那邊現在應該是深夜了吧?是不是都已經睡了?被我吵醒了吧?抱歉啊小鈺。”
徐濤溫和而帶著歉意的絮叨傳入耳中,徐鈺的大腦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驟然宕機了一瞬。
自己之前讓老爹幫忙傳輸波士可多拉?
什麼時候的事??
她怎麼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追蹤線索、和黑夜魔靈死鬥、與海岱對戰..然後就被被美納斯……等等,難道是她什麼時候夢遊了?
荒謬的念頭剛剛升起,下一秒一個無比合理的可能性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了她的腦海。
她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電話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之前因為驚嚇和掙紮而泛紅的臉頰瞬間失去了血色。她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了急切到變調的追問:
“什麼時候的事?!‘我’讓您傳輸到了哪裡!?”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全然沒有了剛才強裝的平靜。
電話那頭的徐濤顯然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質問的急切語氣給問愣了。
他印象中的女兒,即使遇到再緊急的情況,也總是冷靜的、有條理的,很少會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這反常的追問,結合之前那通“情緒不對”的傳輸請求電話,讓他心中那絲不安感陡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