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鈴聲,在此刻死寂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所有偽裝出來的平靜。
客廳裡的三個人,動作同時僵住。
鐘小艾拍背的手停在半空。
鐘正國的咳嗽聲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儘,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鐘曉峰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緊張地望向門口。
保姆吳媽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疑惑地看了看客廳裡神色各異的主人們,快步走向玄關。
“誰啊?”
吳媽隔著門問了一聲。
門外傳來一個平靜卻不容置疑的中年男聲:“紀委,請開一下門。”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鐘正國腦子裡炸開!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那種衝擊力依舊足以摧毀一切心理防線。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要不是坐在沙發上,恐怕已經癱軟下去。
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鐘小艾的臉也白了,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父親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鐘曉峰更是嚇得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徹底粉碎,隻剩下篩糠般的恐懼。
吳媽也嚇住了,手足無措地回頭看向鐘正國。
鐘正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他極其緩慢地、用儘全身力氣揮了揮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開門吧。”
吳媽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四五個人。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穿著深色夾克,神情嚴肅。他身後跟著幾名更年輕一些的同誌,同樣麵色凝重。
中年男子亮出證件,聲音平穩無波:“鐘正國同誌,根據工作需要,請你現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交代一些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鐘小艾和嚇得縮在沙發裡的鐘曉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但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言語。
鐘正國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使不上力氣。
鐘小艾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用力攙扶著父親的手臂,幫他站了起來。
鐘正國站穩身體,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麵。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家常的羊毛開衫的領口,動作緩慢而僵硬。他的目光掃過女兒擔憂恐懼的臉,掃過小兒子那不成器、隻會惹禍的蠢樣,最後落在懵懂無知、還在玩小車的外孫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痛苦和不舍。
他知道,這一走,恐怕就很難再回來了。
這個家,也許就這麼散了。
“走吧。”鐘正國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徹底的疲憊。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低著頭,步履有些蹣跚地,跟著李書記等人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