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個。你以為你轉移到海外的錢很安全？你以為你爸還能像以前一樣，幫你擺平一切？”
程度的聲音帶著譏誚，“告訴你，你名下的所有海外賬戶，都已經被依法申請凍結了。你爹現在自身難保，正在拚命跟你做切割，恨不得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兒子。你不過是他仕途上的一顆棋子，現在成了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你覺得他還會管你的死活嗎？”
“你放屁！”嚴昊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站起來，情緒失控地吼道，“我爸是嚴建坤！他是省委常委！他一定能救我出去！你們敢動我，他絕不會放過你們！”
程度冷冷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救你？他現在想的，是怎麼讓你把嘴閉緊，怎麼讓你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好保住他自己的烏紗帽！你還不明白嗎？你現在已經是棄子了！”
程度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嚴昊內心最恐懼的地方。
這幾天的與世隔絕，父親音訊全無，再加上程度展示的鐵證和心理攻勢，讓他一直賴以支撐的信念開始崩塌。
程度趁熱打鐵，將一份《犯罪嫌疑人訴訟權利義務告知書》推到嚴昊麵前，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嚴昊，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實實交代所有問題，爭取立功表現。法律是講證據的，但也給主動交代、認罪悔罪的人留有餘地。四條人命，這罪有多大，你心裡清楚。是頑抗到底，把牢底坐穿，甚至...還是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你自己選。”
嚴昊渾身顫抖，汗水浸濕了他的囚服。
他看著桌上那一家四口的幸福合影，又看看火災後的慘狀，再想到程度描述的被他父親拋棄的場景，以及被凍結的巨額財產...巨大的恐懼、悔恨和不甘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賴以生存的一切支柱，在短短幾分鐘內，被程度徹底擊碎。
“我...我...”嚴昊的嘴唇哆嗦著，試圖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突然雙手抱頭，癱坐在椅子上，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啕大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滿臉。他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哭了足足有五六分鐘，嚴昊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了一些。他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程度，聲音嘶啞而絕望：“我說，我都說！是我讓王強去嚇唬那家人的...我沒想到他會放火...我真的沒想到！”
程度對旁邊的記錄員使了個眼色，記錄員立刻打開了記錄設備。程度沉聲道：“慢慢說，從頭開始，把你如何指使王強進行暴力拆遷，如何默許甚至縱容他的違法行為，以及你父親是否知情、是否給予過你們什麼暗示或者支持，所有細節，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嚴昊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
他承認為了在父親麵前證明自己的能力，也為了攫取巨額利益，他利用父親的權勢影響，通過王強的拆遷公司，在多個項目中采取恐嚇、威脅、斷水斷電等非法手段逼迫住戶搬遷。
對於“幸福裡”的趙老四家，他確實授意王強“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儘快解決問題。他承認，在案發前，王強曾向他彙報過“可能要來點狠的”，他當時未置可否，實際上是默許了。
他辯稱自己並未直接下令縱火，但承認自己對可能發生的嚴重後果采取了放任態度。
更重要的是，嚴昊在崩潰的狀態下，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他曾不止一次聽父親嚴建坤在酒後或私下場合抱怨過蘇哲“擋了大家的財路”，並說過“京海這麼大的盤子，該我們拿的錢一分不能少，蘇哲一個外來戶，根基不穩，隻要方法得當，掀不起大浪，真有什麼麻煩，老子也能給他摁下去”之類的話。
這些話，無疑為深挖嚴建坤的問題提供了重要的線索和方向。
程度一邊聽著，一邊仔細記錄，並不斷追問細節，固定證據。他知道，嚴昊的開口，隻是打開了突破口，接下來還有大量艱苦的調查取證工作要做，但最關鍵的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這場攻心戰，他贏了。而更艱巨的戰鬥，隨著嚴昊的交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京海市中級人民法院最大的刑事審判庭內，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悲傷和期待的情緒。旁聽席的前排，坐著趙老四家的幾位遠房親屬，他們穿著素色的衣服，臉上帶著尚未消散的悲慟和一絲茫然的期待。
後排和兩側，則是來自各大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早已架設完畢，等待著最終判決的時刻。
審判長席位上方，國徽高懸，莊嚴肅穆。
“被告人嚴昊，犯縱火罪間接故意），情節特彆惡劣，後果特彆嚴重；犯危害公共安全罪；犯尋釁滋事罪數罪並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審判長沉穩有力的聲音在法庭內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當“無期徒刑”四個字落下時，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壓抑的唏噓和低語。
趙老四的姐姐，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再也忍不住，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無聲地滑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身邊的親屬也紛紛紅了眼眶，有人緊緊攥著拳頭，有人低聲啜泣。
站在被告席上的嚴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囚服，往日的神采飛揚早已消失不見，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聽到判決，他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了頭，被兩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緊接著，審判長繼續宣讀對王強等幾名直接實施縱火凶手的判決：“被告人王強，犯縱火罪直接故意）、故意殺人罪，手段極其殘忍，罪大惡極，社會危害性極大，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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