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了。”
回應了爺爺的低語，周通咧開了自己的嘴巴，儘可能地扯開了跟往日一模一樣，相當難看的笑容。
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經曆了多少苦難才成長到這般境地的娃娃，這個老爺子眼角淚花不斷的同時，手放在了周通的兩腮處，緩緩地用力，幫助周通扯出了一張不算難看的笑臉。
“還是這麼不會笑。”
看著那張在自己的拉扯之下勉強能看，有幾分少年該有的味道，而不是帶著那份天生七情六欲缺失的森然惡意的笑容，這個老頭子似乎是恢複到了往日那份豪邁。
大笑之中，這位老爺子眼珠轉動。
他開始左顧右盼之間搜尋可能出現在周通身邊的倩影。
隻可惜，一無所獲的他將失望的眼神投向了自家臭小子。
“沒有找到姑娘來看你爺爺我。”
“臭小子，我跟你說，我們巫族的血脈本來就傳承不易，如果你不早一點找一個姑娘留下傳承的話，老頭子我真的擔心你會孤苦一生。”
“下一次來看爺爺我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媳婦，最好還帶一個曾孫孫來……”
絮絮叨叨之中，這位老者難得露出了幾分對於未來的憧憬。
隻是，他完全沒有理會周通那眼角的淚水。
畢竟，如今的絮絮叨叨也不過是為了將自己在臨死的時候死死困在他的咽喉之中說不出來的話說給自家娃娃聽。
“還有老頭子知道那個村子裡麵的家夥心思都不是很單純，如果真的不想要管的話，那就放任他們自生自滅就是了。”
“老夫雖然護了他們一輩子，但是，護自家孫子，還是護那些已經開始不知道感恩的家夥，還是分得清楚的。”
隻是，真的等到老爺子還想要上手觸摸周通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化作了這陰間迷瘴之中的顆粒。
取不回來。
抬不起來。
隻剩下上半身還存在的老爺子艱難回頭。
看著那已經從莽莽黑山之中重新彙聚，將一切鬼魂的暴動都壓製在其身下的巨型牌匾。
“既然你在這裡，那麼，這裡就是我跟你說的泰山酆都城嘍~”
“真好，老頭子算是趕上好時候了，要不然，老頭子說不定也要跟那些老朋友一樣死在時間之中。”
老頭子沒有回頭。
他已經不敢去看周通此時此刻的表情了。
他真的害怕自己會因為看了自家孫兒的表情之後就真的舍不得離開了。
“輪回啊~”
低語一聲之後，這位老者就在這陰間的山風之中悄然而去。
也是在這個時候，剛剛臉上還滿是不舍的周通的紛雜心緒才隨著自家自家爺爺的離開而徹底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不舍~
有！
但是，在周通眼中，自家爺爺在這個時候離開，入那輪回才是最好的事情。
畢竟，在十殿閻羅，六道輪回的主持者還沒有回返的時候，自家爺爺才有機會去享受他這輩子都不曾享受到的世界。
至於自家爺爺回返之後對於他這位巫的爺爺的身份是否還承認，周通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