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黃昏時分潑下來的。
我叫林野,是個三流民俗雜誌的編輯,為了挖點獨家素材,揣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蹚著齊踝的泥水闖進了啟明複讀學校的舊址。照片是讀者寄來的,背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舊教學樓三樓的鏡子,會吞人。”
同行的還有個叫蘇曉的實習生,小姑娘膽子小,攥著我的衣角,聲音發顫:“林哥,這地方……真的鬨鬼嗎?”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嘴上說著“封建迷信”,心裡卻也發毛。眼前的啟明舊校像頭蟄伏的巨獸,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扭著,爬山虎的枯藤像無數隻手,死死扒著斑駁的牆皮。風卷著雨絲灌進領口,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先進去躲躲雨。”我扯著蘇曉,推開虛掩的側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驚得蘇曉尖叫出聲。教學樓裡漆黑一片,我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積滿灰塵的走廊,牆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的標語——“百日衝刺,金榜題名”,隻是“名”字的最後一筆,被不知什麼東西塗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痕,像一滴凝固的血。
“照片上說的鏡子,在三樓。”我對照著照片,照片上的鏡子嵌在走廊儘頭的牆麵上,雕花的鏡框,看起來很是精致。可現在的走廊光禿禿的,彆說鏡子,連個玻璃碴都沒有。
“會不會是……被人拆走了?”蘇曉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激起一陣細碎的回音。
我皺著眉,不死心地往前走。腳下的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響,手電筒的光柱晃過一間間教室,桌椅東倒西歪,黑板上留著半截沒寫完的數學題,旁邊還有一行潦草的字跡:“它在看我。”
就在這時,蘇曉突然拽住我,手指顫抖著指向天花板:“林哥,你看……”
光柱應聲上移,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貼著無數張人臉,都是黑白的,五官扭曲,眼睛卻亮得嚇人,齊刷刷地盯著我們的方向。那些臉的輪廓很熟悉,像極了……複讀生的準考證照片。
“快跑!”我拉起蘇曉,轉身就往樓梯口衝。
身後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我不敢回頭,隻聽見蘇曉的哭聲和自己的心跳聲,混雜著雨聲,震得耳膜生疼。我們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樓,正想往三樓衝,蘇曉卻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間教室的門,瞳孔驟縮:“門……門是開著的。”
那間教室的門,是整棟樓裡唯一一扇關著的門,此刻卻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縷微弱的光。
好奇心壓過了恐懼,我咽了口唾沫,輕輕推開了門。
教室裡的景象,讓我和蘇曉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幾十張課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張課桌上都擺著一套嶄新的課本和文具,甚至連黑板上的粉筆灰,都像是剛落上去的。最詭異的是,教室的正中央,坐著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背對著我們,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同……同學?”蘇曉試探著喊了一聲。
女生的身體僵住了。
幾秒後,她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睛凹陷成兩個黑洞,嘴角卻咧著一個誇張的笑容,一直咧到耳根。她的手裡攥著的哪裡是筆,分明是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你們……是來複讀的嗎?”女生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我叫陳雪,在這裡複讀了三年……不,是三十年。”
蘇曉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強忍著恐懼,握緊了手裡的手電筒,壯著膽子問:“三樓的鏡子呢?”
陳雪聽到“鏡子”兩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恐懼。她扔掉手裡的手指,雙手抱著頭,尖聲尖叫:“鏡子!彆提鏡子!它會把你拖進去,讓你永遠困在裡麵,一遍遍地複讀,一遍遍地……死!”
她的話音未落,整棟教學樓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窗外的雷聲炸響,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陳雪那張扭曲的臉。我看見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的另一端,似乎延伸到……天花板的方向。
“它來了!”陳雪突然指著我的身後,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它來找替身了!”
我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走廊儘頭——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麵鏡子。
就是照片上的那麵鏡子。雕花的鏡框,鏡麵光滑得像一潭死水,映出我和蘇曉蒼白的臉。可鏡子裡的我們,嘴角卻咧著和陳雪一樣的笑容。
“林哥,鏡子裡的……不是我們!”蘇曉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死死地盯著鏡子,看見鏡中的“我”,緩緩地抬起手,對著我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鏡子裡傳來,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傾,衣領被扯得生疼。
“抓住我!”蘇曉撲過來,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就在這時,陳雪突然衝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對著鏡子狠狠地劃了下去。“嗤啦”一聲,鏡麵裂開一道縫,裡麵湧出一股黑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
“快走!這麵鏡子是當年的教導主任裝的!”陳雪的聲音急促,“他說複讀生的心不誠,就用這麵鏡子,吸收我們的魂魄,讓我們永遠留在這裡,給他守著學校!”
我這才注意到,鏡子的鏡框上,刻著一個名字——張啟明。
原來這所學校,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黑色的液體越湧越多,走廊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鏡中的“我”和“蘇曉”已經從鏡子裡爬了出來,他們的皮膚慘白,眼睛裡沒有一絲神采,一步步地向我們逼近。
“三樓!三樓的天台!那裡有出口!”陳雪推著我們往樓梯上跑。
我們跌跌撞撞地衝上三樓,天台的門虛掩著,風卷著雨絲灌進來。我看見天台的角落裡,堆著無數麵破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一張扭曲的臉。
“這些都是……沒能逃出去的人。”陳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張啟明說,隻要有足夠多的魂魄,他就能永遠活下去……”
她的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鏡中的“張啟明”正站在樓梯口,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臉上掛著陰森的笑容,手裡拿著一麵小小的銅鏡,銅鏡裡,映著陳雪的影子。
“陳雪,你又在搗亂。”張啟明的聲音像寒冰,“你已經陪了我三十年,再多陪幾十年,又何妨?”
陳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脖子上的紅線突然繃緊,整個人被拽得離地半尺。她看著我們,眼神裡充滿了哀求:“打碎他的銅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