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醞釀了好幾秒,才生硬地扯動嘴角,擺出一副“輕蔑”表情。
他按照台本,回懟董潮:
“你以為擬色膚膜是路邊的野草,想要我們就給?這種技術,要用到三種超階變形異獸的皮膚細胞,每一種都極為珍貴!
擬色膚膜需要以幻彩隱蜥的體表細胞為基底,再從流光擬態螈的擬態細胞中提取動態色素因子,最後融入暗紋遁光大鯢的膚質纖維。這種膚膜的製造成本高的難以想象,我們都得省著用,憑什麼分享給外人?”
張三臉上的“輕蔑”表情還算勉強過關,但他說台詞的時候,沒有情緒起伏的老毛病依舊存在。
但是在冉聞棠眼中,張三這種毫無情緒起伏的古怪腔調,與他“科學怪人”的人設,十分匹配!他似乎就應該這麼說話。
張三繼續著他的呆板語調:
“我們救回利箭小隊,你很高興。但我們做事的態度,你不喜歡?
你以為你是誰?也配跟我們談態度?能救回利箭小隊的人,已經是我們俑師一脈破例開恩,你還敢挑三揀四?”
張三先背完台詞,這才想起手上也該有動作,他趕緊抬手,指著董潮的鼻子:
“我沒把他們製成活傀儡,已經是發善心了!你沒資格跟老子這麼說話!”
與張三相比,董潮的表演要專業的多。
被張三指著鼻子訓斥的瞬間,董潮先是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被冒犯的緊繃,他眉毛微蹙,下頜後斂,好像下一秒就要發作。
但不過片刻,那緊繃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得已的服軟。
他前湊了半步,肩膀微微下沉,連脊背都比剛才彎了些。
董潮擺出一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卑微姿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懇切,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完全沒了之前的強硬:
“張先生,我冒昧了,請您原諒!
我知道,擬色膚膜十分珍貴,也知道你們為了救這些孩子,付出良多。可這些孩子……他們是為了守護華夏,才變成這樣的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沙啞:
“我不是挑三揀四,是乞求您,幫幫孩子們!讓他們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在陽光下,彆一輩子躲在玻璃罩裡當怪物。您再發發善心,我真的求您了。”
這番情真意切的誠懇,配上董潮眼底閃動的微光,比任何煽情言語都更有衝擊力!
一旁的冉聞棠緊緊攥著衣角,胸口宛若遭受錘擊。
冉聞棠完全沒有意識到,董潮和幾位俑師,在合夥演戲騙她!
就像北美聯邦的經典電影《楚門的世界》所演的那樣,此刻冉聞棠所經曆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棠棠的世界”!
冉聞棠是真的覺得,此刻,黑刀前輩為了利箭小隊,被迫放下了身段、而張三那呆板的語氣和遲滯的動作,也符合了她對科學怪人的刻板印象。
被二人的表演所感染,冉聞棠剛剛陰乾的眼角再次泛紅。
眼前之人,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刀前輩!是華夏本部的少將!
以黑刀前輩的卓卓戰功,任何一位高階將領,都要敬他三分!
那句“你們能救回利箭小隊,我很高興。但你們做事的態度,我不喜歡!”,就是黑刀前輩平日裡意氣風發的最好體現!
但眼下,他卻卑微到了泥土裡,被人指著鼻子謾罵,還要討好地彎下腰,說儘好話,隻為給利箭小隊求一份體麵。
淚水再一次從冉聞棠眼眶滾落,她心口又熱又酸。
看著董潮微微低下的頭,冉聞棠心裡滿是感動與崇敬。
她覺得利箭小隊真的很幸運,能遇到這樣有信念、有擔當的前輩。
怹願意為素未謀麵的小隊成員們,一次又一次的做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