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衡在政治中是極為常見的手段,既需防範專斷又要維持運轉效率,這對掌權者的智慧與格局提出極高要求。
在漢室這盤大棋下,存有兩位超然的存在,一位是深居漢宮的天子劉協,一位是執掌大權的丞相曹操,造成這種格局的,既與連年的亂世紛爭相關,又與一眾諸侯被剿滅或收服後的權力重組密不可分。
劉協頂著虛名大義。
曹操掌著實權命脈。
看似共存的一種關係,實則卻藏著無數凶險與危機,而導致這一切的根本,就是從迎奉天子時埋下的。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天子劉協不願做那傀儡,聚於中樞的漢室老臣,漢室宗親同樣不願大權旁落。
但問題是漢室擁有的種種,是緊密圍繞曹操為核心的班底隊伍,逐步擊敗周遭強敵,收複疆域,治理地方換來的。
讓曹操退一步,無異是動搖了曹氏的根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曹操一旦還權給天子,或許曹操活著時沒有什麼,可一旦曹操死了,勢必有對曹氏的全麵清算。
東漢曆代天子中,發生這樣的事還少?
所以有些事終是無法避免的。
曹昂就是在很早的時候便洞察到這一切,為此在地方坐鎮那些年,曹昂沒有一絲的鬆懈或怠慢,甚至多次出險棋發動攻勢,為的就是能讓曹氏積蓄更大底蘊,同時為自己日後歸朝爭取更大話語權。
對南北兩軍展開整飭,無疑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而曹操提供的那份名單,更讓曹昂看清一個事實,即在爭取一些實際利益下,不止要考慮朝堂這一層麵,更要兼顧到內部這一層麵。
緊密圍繞這一實際態勢,牢牢將軍權掌握在曹氏手中,才能讓曹氏在一次次風波下立於不敗之地!!
為此曹昂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有了曹昂在中樞,則曹操就能穩居超然之位,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境遇下,跟一切想與他為敵的人展開博弈。
要達成上述種種,無形中對曹昂的要求又高出很多。
曹氏想要取締劉氏問鼎天下,需要沿著一條清晰的路線穩步推進。
站在曹昂的角度,他是不希望曹操走封公建邦這條路的,因為一旦走了這條路,則等於徹底撕開與漢室共存的最後遮羞布,必將激起朝野劇烈反彈,給政敵以口實,反使大業受阻。
因為原有時間線上,曹魏就是這樣來的。
這導致曹魏內部出現分裂,特彆是荀彧、崔琰之死,讓一批群體與曹魏離心離德,致使曹魏雖立,根基卻未穩固。
曹昂更傾向於以“輔政”之名,行“專權”之實,徐圖漸進,既保全名節,又夯實權力。
他主張以恢複漢製為表,行整頓吏治、梳理兵權之實,借天子名義推行新政,實則將關鍵職位悉數安插親信。
這樣既不顯僭越,又能悄然鞏固曹氏根基。
他深知真正的權力不在名號,而在對製度與人事的掌控,漢室既深入人心,那就叫漢室在人心中死去,而不是由外力強行推倒。
唯有讓天下人皆看到今日之漢室,實際是以曹氏為核心促成的,那麼一切的更迭就順理成章了。
當人心漸歸曹氏,名器之爭便不再緊迫。
哪怕是在此等態勢下,仍有一些人不死心,想要去做些什麼,可個人意誌如何能對抗大勢呢?
堂堂正正,以勢破局,這是今後曹氏要堅持去走的路線。
“看來我等此前都將問題想的簡單了。”
許都,一處茶舍內。
陳宮露出苦笑之色,望著窗外淅瀝雨幕,言語間透著感慨道:“南北兩軍增擴之事,自始至終就是吸引人的存在,公子這招陽謀用的真是高明,即便有人察覺到什麼,卻又不得不沿著該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