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書房的燭火搖曳,燭光映照曹昂的麵龐,那雙深邃眼眸直盯所持簡報,所涉內容被曹昂掃視下,一抹淡笑在嘴角浮現。
“一個個到底是坐不住了。”
沉寂許久的書房,響起曹昂帶有深意的聲音。
角落處,半掩於黑暗下的賈詡,抬眸看向曹昂。
“還真叫老師說準了,這許都明裡暗裡關注學生的,是真不少啊。”曹昂揮了揮所持簡報,似笑非笑的對賈詡說道。
“以蔡蒯為首的荊北舊派,出於種種緣由下,渴求能得曹氏庇護,繼而改變在許愈發艱難處境,為此不惜拿出過半財富及土地,以爭取到學生的重視,同時也叫追隨曹氏的一眾群體知曉。”
“這才過去多久,請柬,名敕就如雨後春筍般湧上,以陸顧朱張為首的江東本土勢力,甚至是以兩世三公周氏為主的江北各族,在此等態勢下決意投誠示好,學生是一點都不覺奇怪的。”
“畢竟作為征服揚州的勝者,學生以強勢姿態震懾住他們,用近乎直白的方式讓他們明白,今後想在揚州確保宗族根基,就必須要徹底臣服於譙縣曹氏,而非像對富春孫氏那樣虛與委蛇。”
“不過讓學生覺得有異的,卻是徐揚青兗豫諸州群體,甚至還有冀並各州,凡在許都有任職者竟都有所表示了。”
講到這裡,曹昂的目光,落在被他丟在木案上的簡報。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賈詡撩撩袍袖,神情淡然道:“就當今大勢而言,能左右朝局的是丞相,是公子,但也是這樣,使得一批群體不願此勢過長,故而廟堂也好,許都也罷,態勢要比其他都要複雜的多。”
對賈詡暗指的,曹昂很清楚。
緊密圍繞漢天子的漢室老臣、漢室宗親兩大特殊群體。
後者很好說,時任大宗正的陳王寵,劉琮,赴任兗州刺史的劉馥,劉楨,劉邈……這些個漢室宗親,可謂是涉及各領域,有中樞的,有地方的,而最關鍵的一點,是聚於許都的宗親中,有一部分與在地方的宗王有密切往來。
如劉邈,乃琅邪王劉容之弟,是在初平四年奉其兄命去的長安,儘管同年其兄薨逝,使其國除,但琅琊劉氏一脈在當地卻影響極大。
一件很現實的事情,即譙縣曹氏擊敗一個個強敵,麾下地盤不斷擴張下,在所控地盤下是有一批宗王在地方的。
儘管在此之前,有一批宗王被遷至許都,但這不代表地方就沒有宗王了,這是一股不容忽略的勢力。
而漢室老臣,那就更複雜了。
這兩股特殊群體,在不明朝局的群體眼裡,是緊密維護天子威儀、利益的存在,怎樣看都是漢室忠臣。
但實際在朝中涉足久了,對朝局、大勢了解多了,不難看出他們在表麵維護下,實則背地裡是有各自利益的,這是兩個鬆散的利益聯盟。
此前地方諸侯勢力強盛時,這兩個鬆散利益聯盟,多數時候是各成一攤的,極少數才會聯合在一起。
可如今地方格局大變,特彆是袁紹死後,這使得他們聯係愈發緊密了,因為在外沒有製衡曹操的力量了。
“老師,你說下邳陳氏到底是何意?”
曹昂嘴角微揚,看向賈詡道:“陳珪之子陳登,喜好魚膾,也是在機緣巧合下,得華佗診治,得以使陳登之症被察,但問題是此事與學生並無關聯,其卻是遞上名敕,想當麵感謝學生,這…還真是奇特啊。”
對陳登,曹昂是知曉的。
這是位能文能武的奇才,但在原有時間線上,其卻病逝於建安六年,但如今呢,因為自己的緣故,陳登卻活的好好的,且在許都任議郎一職。
為何曹昂自凱旋歸許後,不輕易去與衛將軍府外有牽扯,根子就在於這,曹昂敏銳的察覺到了,因為他的緣故,導致大勢徹底變了,關鍵是有一批不該在許,但卻又在許的群體活躍在朝堂及地方。
除卻追隨譙縣曹氏的群體外,其他的都是很複雜的,特彆是在立場方麵,說他們是漢室老臣,漢室宗親這一圈層下的吧,但他們又與譙縣曹氏,或與之相近的群體保持著密切往來。
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隨著荊徐青冀並諸州被先後奪取,也使一批各州治下群體湧進了許都。
這是介於各方之外的。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迎著曹昂的注視,賈詡微微一笑道:“這不是公子在襄陽時常講的嗎?詡對此並不覺得奇怪。”
“嗬嗬……”
曹昂笑了起來。
說實話,以蔡蒯為首的荊北舊派,會以實際行動來表明態度,曹昂想到會有一批群體跟進的。
就像陸議、顧雍他們,彆看在衛將軍府門下了,但卻並不在核心圈層中,甚至連次一等的都算不上。
緊密圍繞著譙縣曹氏內部整合,如果他們連在自己麾下都沒有明確位次,那就更彆提在整個譙縣曹氏麾下了。
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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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所以當機會出現時,如果沒有抓住的話,那就怪不得彆人了。
這樣的事兒,同樣也適用於周氏。
彆看周瑜心中有想法,可在涉及整個家族利益時,其必然要對其從父周尚,即現任周氏家主講出有利看法。
隻有他們表態了,那曹昂才會有所動。
“近來衛將軍府事務眾多,學生雖想見見他們,但奈何有重擔在身,不能有絲毫懈怠啊。”
“嗬嗬…”
聽到這話,賈詡也笑了起來。
這才是他效忠主君該有的風采!!
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是不能輕易表態。
眼下最該著急的,應該是有想法的他們。
“老師覺得先等一等,叫他們自己急起來,到時學生安排一些人,代表學生去見他們,這樣如何?”
看著發笑的賈詡,曹昂向前探探身,嘴角微揚道:“如陸議去見周尚,周瑜去見陳登,顧雍去見……”
“甚善!”
不等曹昂把話講完,賈詡就撫掌稱讚。
“哈哈!!”
曹昂撫掌大笑起來。
一個個不是想學蔡瑁、蒯越他們敬獻政治獻金,以爭取到自己的態度,可以啊,那這敬獻的,就不能像蔡瑁、蒯越他們那樣了。
一個個的態度怎樣,則代表著自己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