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但凡有些城府的,俱知曹昂的奏請有多狠,看似是簡單的將陳王寵驅逐出朝堂,實則卻暗藏很多玄機。
天子要允了曹昂奏請,真將陳王寵驅逐出朝堂,則必會寒了大批朝臣的心,就因為曹昂講的話,天子連想都不想便允準了,那日後誰還願站在天子這邊?
但要是不允曹昂奏請,便會使威儀受損,因為曹昂奏請驅逐陳王寵的前提,是其一再殿前失儀,不顧天子威儀,如果陳王寵沒有被驅逐的話,這潛在的意思就是天子默許失儀之舉,朝綱將漸至崩壞。
此後臣工皆可效仿,以言語試探君心,以舉止挑戰禮法,天子再難震懾群臣,權柄必日益旁落。
這還不算完呢。
除卻天子這邊,還涉及到群臣一方,與陳王寵交好的那些,麵對這樣的態勢,同樣是要表態的。
他們若力保陳王寵,便坐實了結黨之嫌,曹昂正好借機掀起波瀾;若袖手旁觀,則必分化他們的陣營,使人心開始渙散。
這就是一個陽謀。
叫多數人明知是怎麼回事兒,但卻不得不陷入其中的困局。
當然在這一境遇下,還存在一個漏洞。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程昱、丁衝、曹洪、曹純、毛玠、董昭、荀攸……這一道接一道的附議聲在大殿內此起彼伏,如同寒潮席卷此間時,殿中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們神色驟變,讓誰都沒有想到的,是丞相曹操因病不能入朝時,在局勢如此微妙且緊張下,居然會有這般多的人,願意站出來力挺曹昂!!
這些可都是曹操的親信啊。
是。
曹昂是曹操嫡長子,曹氏繼承人不假,但是在一些場合下,曹昂還是要低調的,不然會引起不小的非議。
這些不止曹昂要注意,追隨譙縣曹氏的那些同樣要注意。
可今日他們卻如此高調地支持曹昂,這背後蘊藏的深意就多了,到底是自發的,還是曹操默許的?
不管是哪種情況,所引發的可能都不少啊。
‘一個個就猜吧,不這樣,如何能把局徹底攪渾。’
彆看曹昂保持著作揖姿態,但是朝堂之上在出現些許嘈雜時,他就知聚在此的其他公卿、列卿、朝臣等,絕大多數是怎樣的狀態與表情。
這就是權力場。
隨時隨地的權衡利弊。
但這不就是曹昂所想要的?
對於曹昂而言,因他而掀起的這場風暴,他必須要打倒一批典型代表,陳王寵,伏完,趙溫這幾個家夥,是必然要離開朝堂的,因為他們太具代表性了,一個代表漢室宗親,一個代表外戚,一個代表漢室老臣,緊密圍繞著他們聚攏了太多群體,甚至還有一批或在明,或在暗的盟友。
隻有把他們給打倒了,才能動搖以天子之名聚攏的舊有勢力根基,讓沒有被波及到的感受到震懾與不安。
在這個大背景下,陳王寵,伏完,趙溫他們或許不會死,但失勢已成定局,與此同時會有一批他們的黨羽,如門生,如故吏,如姻親將會被牽連進來,連帶著所屬家族都會被曹昂設法除掉。
這是物理意義上的除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不殺領頭的幾位,反將底下的人大殺一通,這恰是曹昂最狠辣之處,因為這是在殺人誅心!!
麵對這樣的情況,陳王寵他們會咽下這口氣?
必然是不會的。
如此他們肯定會在暗中串聯,以尋求合適的機會反撲,而曹昂要的正是他們反撲,隻有反撲才能暴露出更多!
反撲的暗流越洶湧,暴露出的破綻便越多。曹昂深知權力的更迭從不靠仁慈完成,而在於精準的計算與冷酷的執行。
他所布之局不在一時得失,而在重塑朝堂秩序的根基。
錦衣衛可不是吃素的。
當更深層次的收割要開啟,這就不是他要插手去做什麼了,而是他的父親以丞相之姿進行收割了。
這份震懾背後的威儀,隻能曹操去展現,旁人斷不能染指絲毫,哪怕是曹昂本人也不行,原則性問題是不容商榷的。
‘荀彧,你到底是遲疑了。’
而在這等態勢下,曹昂的餘光,瞥見荀彧幾次探身,但幾次都沒有起身,曹昂嘴角微微上揚。
顯然在這等局勢下,荀彧亦是難免要權衡的,不管是因為什麼去權衡,這個局都是曹昂他贏了。
因為遲疑本身就是一種選擇了!
跟原有時間線上比起來,譙縣曹氏有太多的不同,一個是曹昂的強勢崛起,一個是曹操提前擔任丞相要職,一個是南北之敵皆被擊敗,一個是譙縣曹氏底蘊增強,一個是追隨文武增加很多……
恰恰是上述種種變動下,使曹操擁有的底氣與倚仗,在無形中也增加許多,而這會帶來的變化太多了。
“那個…”
當大殿之內響起一道猶豫之聲時,殿內的氣氛出現微妙變化,荀彧似失神一般的跪坐在錦墊上,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龍椅上坐著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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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流露出的猶豫,甚至極力掩蓋的懼意,在荀彧眼中被無限放大,他怎樣都沒有想到天子會這樣。
其實說起來,荀彧對今上是有清晰認識的。
聰慧是真的,但性格卻有缺陷。
這如果是在承平之世不算什麼。
但要是在亂世,那就另當彆論了。
特彆是眼下,天下正從亂世朝治世傾斜,作為漢室的天子,最不能有的就是優柔寡斷,更彆提是遇事難以拿定主意了!!
荀彧的心,像是被重錘猛敲一般,整個人都變得恍惚起來。
‘文若啊文若,你可千萬彆糊塗啊。’
而在這等態勢下,在站出來附議的人群中,荀攸雖保持著作揖姿勢,但此刻心思卻全在荀彧身上。
彆看荀彧輩分比他大,但年紀卻比他小,對於荀彧的性格,還有想法,荀攸是很清楚的。
可如今的態勢,明顯跟先前不一樣了。
有些事,不是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臣附議!!”
“臣附議!!”
而在劉協講完那句話,但卻遲遲沒有下文之際,朝堂上局勢愈發微妙時,在朝班中跪坐的蒯越、蔡瑁等人紛紛起身,朝著殿前快步走去,他們走進了代表譙縣曹氏陣營的隊伍後,這一刻大殿內的很多人表情都變了。
蒯越、蔡瑁他們心跳加快很多,儘管低垂著腦袋,但是卻遮掩不住他們的緊張,因為這次站隊則代表他們徹底與譙縣曹氏捆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