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六人民醫院,血液科。
“馬女士,請您再回憶一下,馬紀末最近三個月具體服用過什麼藥物?”戴著金絲眼鏡的血液科主任第三次重複這個問題,手指不停敲擊著檢查報告,“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馬舒兒把兒子護在身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張主任,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就是常規治療方案。”
“不可能!”一旁的年輕的研究員忍不住插嘴,“慢粒白血病不進行骨髓移植就自愈的案例全球不到十例!而且紀末的基因檢測顯示……”
馬舒兒打斷他:“或許是我兒子運氣好。”
她拉起馬紀末的手,“檢查做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
走出醫院大門,馬紀末仰起小臉:“媽媽,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是爸爸的藥治好了我?”
馬舒兒蹲下身,直視兒子眼睛:“聽著紀末,你爸爸沒有行醫資格。如果彆人知道是他治好的你,警察會把他抓走的,不光要罰款,還要坐牢,明白嗎?”
馬紀末驚恐地瞪大眼睛,立刻用手捂住嘴巴。
馬舒兒心疼地摟住兒子,回頭看了眼醫院大樓。已經有幾個白大褂站在窗口盯著他們。
……
吳教授的工作室裡,蘇寧正在整理建築模型。
老人端著茶杯走過來,目光慈祥:“小方啊!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聯係了建築學院的老同學,你可以先去旁聽……”
“吳老師,”蘇寧放下手中的材料,語氣誠懇,“真的很感謝您。但我的情況有些特殊,不能繼續從事建築行業。”
“什麼特殊情況比前途還重要?”吳教授皺眉,“你才三十出頭,難道要一輩子當保姆?”
蘇寧望向窗外,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人各有誌。”
“胡說!”吳教授突然提高音量,“上周你修改的那個結構方案,連甲方都讚不絕口!這種天賦……”
老人激動得咳嗽起來。
蘇寧連忙遞上茶水:“老師,您彆生氣。我答應您,等……等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一定認真考慮。”
吳教授長歎一聲:“是為了那對母子吧?”
蘇寧沒有否認,隻是默默收拾好工具:“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我先走了。”
“好吧!”
……
馬舒兒家的樓道裡擠滿了人。
有舉著病曆的,有捧著現金的,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頭。
馬舒兒拉著兒子艱難的溜進家,剛關上門就癱坐在地上。
“第三波了……”她疲憊地抹了把臉,“律所前台說今天接了二十多個找我的電話。”
蘇寧從廚房端出熱湯:“先吃飯。紀末,洗手。”
馬紀末乖乖跑去洗手間,馬舒兒壓低聲音:“醫院那邊把我們的信息泄露出去了。今天有個患者家屬直接闖進法庭找我……”
“我猜到了。”蘇寧給她盛了碗湯,“喝點,安神的。”
馬舒兒盯著湯碗出神:“方原,紀末的病……真的不會複發嗎?”
“不會。”蘇寧斬釘截鐵,“我用的方子是……家傳秘方,絕對根治。”
馬舒兒抬頭看他,眼中閃著複雜的光:“那些堵門的人……如果給他們治……”
“不能治。”蘇寧打斷她,聲音異常冷靜,“現在他們跪著求藥,等病好了,第一個告我的就是他們。”
“怎麼會……”馬舒兒剛想反駁,突然頓住了。
作為律師,她太清楚人性了。
高昂的格列寧藥費讓患者甘之如飴,哪怕是有怨言也是不得不咬牙堅持和承受,但一個赤腳醫生的中藥若收錢就是非法行醫。
而且治不好需要麵對的責任和壓力也是排山倒海的,所以人性的複雜不允許出現藥神。
用西方醫學係統來判定中藥係統就是最為愚蠢的行為,這也是中醫永遠無法複興和強大的根本原因。
馬紀末跑回來爬上椅子:“爸爸,今天我們體育課跑了八百米!我一點都沒喘!”
蘇寧笑著給他夾菜:“多吃點,長身體。”
看著互動親密的兩人,馬舒兒突然說:“方原,我打算辭職。等手頭幾個案子結了就帶紀末離開上海。”
筷子停在半空,蘇寧抬眼:“去哪?”
“不知道,越遠越好。”馬舒兒苦笑,“好不容易重回律師行業……但為了紀末……”
“再等等。”蘇寧放下碗筷,“風波會過去的。你的事業剛有起色……”
“那你呢?”馬舒兒突然反問,“吳教授那麼看重你,你就甘心一直……”
蘇寧看向馬舒兒說道,“吃完飯再說。”
……
蘇寧突然被陶軍喊回電影院吃飯,卻是發現陸晴也在這裡,電影院的晚餐氣氛詭異。
陶軍做了滿桌菜,林莉和陸晴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蘇寧一進門就察覺到陸晴灼熱的視線。
“方原,就等你了!”陶軍熱情招呼,“陸小姐特意來找你的。”
陸晴今天穿了件淡粉色連衣裙,妝容精致:“好久不見!方原。”
蘇寧點點頭,坐到離她最遠的位置。
飯桌上,陶軍拚命活躍氣氛,林莉卻時不時給陸晴遞眼色。
“我去拿飲料。”飯後,林莉拉著陸晴進了廚房。
透過半開的門縫,蘇寧聽到斷斷續續的對話。
“……趁早抽身……他對每個女人都這樣……”
“……不一樣……我能感覺到……”
“……傻姑娘……他跟那個律師已經……”
蘇寧煩躁地走到放映廳,癱坐在觀眾席上。
黑暗中,熒幕反射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陸晴坐到了他旁邊。
“電影不錯。”她沒話找話。
“嗯。”
“你最近……過得好嗎?”
“還行!馬舒兒非常的善解人意。”
沉默蔓延。
陸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蘇寧,我知道我錯了。當初不該看不起你,不該……”
蘇寧抽回手:“陸晴,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可我還愛你!”陸晴的聲音帶著哭腔,“看到你和那個女人還有孩子在一起,我……”
蘇寧平靜地說,“你懂愛嗎?當初你根本不願意和我開始吧?”
陸晴猛地站起來,跑出了放映廳。
片刻後,林莉走進來,歎了口氣:“方原,你把她弄哭了。”
蘇寧揉了揉太陽穴:“長痛不如短痛。“”
“你變了,方原。”林莉靠在座椅上,“以前你對女人很善良的。”
熒幕上的光影變幻映在蘇寧臉上:“人總會變的。”
……
第二天一早,蘇寧來到吳教授家,深深鞠了一躬:“老師,我是來辭職的。”
吳教授放下圖紙:“為了那個孩子?”
“為了他們全家。”蘇寧坦然道,“他們現在需要我。”
老人沉默良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多加了些……”
蘇寧推了回去:“不必了!能跟您學習這段時間,是我的榮幸。”
吳教授突然紅了眼眶:“傻孩子……至少收下這個。”
他拿出一本手寫的筆記,“我這些年的心得,有空看看。”
蘇寧鄭重接過,喉嚨發緊:“謝謝老師。”
……
接著蘇寧再次來到了馬舒兒家,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
馬舒兒滿臉疑惑的打開門,臉色瞬間煞白,門外站著她的前夫林越。
“舒兒……”男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手裡還拎著小孩子的玩具,“我……我來看看兒子。”
“……”
馬紀末從蘇寧身後探出頭,眼神陌生:“你是誰?”
林越的視線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馬舒兒深吸一口氣,讓開一條縫:“進來吧!給你十分鐘。”
客廳裡,林越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試圖和馬紀末搭話:“你……你喜歡這個變形金剛嗎?爸爸特意……”
“我有爸爸了。”馬紀末緊緊挨著蘇寧,“爸爸教我打拳擊,還治好我的病。”
林越震驚地看向馬舒兒:“什麼病?”
“慢粒白血病。”馬舒兒冷冷地說,“這麼多年你音訊全無,連兒子得絕症都不知道。”
男人羞愧地低下頭:“我在澳門欠了債……躲了幾年……”
“時間到了。”馬舒兒站起身,“看也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林越哀求道:“讓我多待會兒……我可以睡客廳……”
“不可能。”馬舒兒拉開大門,“三年前你拋棄我們的時候,就已經失去這個權利了。”
林越看向蘇寧,突然跪了下來:“兄弟,謝謝你照顧我老婆孩子……”
蘇寧一把拉起他,聲音冰冷:“第一,馬舒兒不是你老婆;第二,紀末不是你談判的籌碼;第三……”
他貼近男人耳邊,“再敢騷擾他們,我會讓你後悔回上海。”
送走林越後,馬舒兒渾身發抖。
“馬舒兒,你還沒有和林越辦理離婚手續吧?”
“嗯!以前一直找不到他的人。”
“那就趕緊辦理了!省得以後麻煩不斷。”
“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