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南京城剛剛結束國喪期的宵禁,街麵上依稀恢複了幾分人氣,但吳王府內卻依然保持著異樣的寧靜,仿佛與世隔絕。
趙靈兒如往常一樣,在伺候蘇寧服下那碗濃黑的湯藥後,看著他“昏沉”地躺下,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梳妝台前,準備卸下釵環。
銅鏡中映出一張憔悴卻依然清麗的容顏,五年來的日夜操勞與提心吊膽,在她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痕跡,昔日的明媚少女已平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輕歎一聲,玉手剛觸到發間的珠釵,準備結束這重複了無數個日夜的一天。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清晰的輕喚,“靈兒。”
這聲音清澈而有力,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沉穩,完全不像一個纏綿病榻五載的病人。
趙靈兒渾身一僵,手中的玉梳“啪”地一聲落在妝台上。
她猛地轉身,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燭光搖曳中,隻見那個本應昏睡在床的夫君,此刻竟已坐起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明亮如星,正靜靜地凝視著她。
“王…王爺?”趙靈兒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淚水瞬間盈滿眼眶,聲音帶著顫抖。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語塞,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覺。
蘇寧掀開厚重的錦被,步履穩健地走到她麵前。
五年來,他第一次以完全清醒、毫無偽裝的姿態,站在這個為他付出青春、心力交瘁的女人麵前。
“這五年來,辛苦你了。”蘇寧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
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真實溫度讓趙靈兒渾身一顫,終於確信這不是夢。
“王爺……您的毒真的無事了?”她急切地追問,目光在他臉上搜尋著病容,卻發現那片籠罩多年的死灰已然不見。
“我的毒,早就已經解了。”蘇寧握住她因激動而微涼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薄繭,心中更是湧起陣陣憐惜,“這五年來,我每天都在看著你為我操勞,看著你獨自支撐這個搖搖欲墜的王府,看著你在朝堂風波中艱難周旋,替我擋下明槍暗箭……”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愧疚,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還記得你剛嫁入王府時的樣子嗎?那時的你,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靈動與光華,如同初綻的玉蘭。如今你……”
他的指尖輕觸她的眼角,那裡已有細微的紋路,是歲月與憂思刻下的痕跡。
趙靈兒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妾身不苦。隻要王爺能好起來,妾身做什麼都願意,真的……”
她的話語被哽咽打斷,五年來的委屈、恐懼、堅持,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蘇寧凝視著這張酷似記憶中某個容顏的臉龐,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穿越前的記憶與這五年來點滴的觀察、聆聽交織在一起,讓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妻子,產生了遠超責任與利用的真摯愛憐。
“靈兒,”他輕聲問,拇指拭去她的淚珠,“你可知道,這五年來我最痛苦的是什麼?”
趙靈兒抬起淚眼,茫然地搖搖頭。
“是每天看著你為我奔波勞碌,卻不能給你一個真實的擁抱;是聽著你在床前訴說心事,承受壓力,卻不能給你一句及時的回應和安慰;是感受著你的體溫靠近,卻不能給你應有的溫存與依靠。”蘇寧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情感,“每一次你偷偷落淚,每一次你強顏歡笑應對來訪的探視者,我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
蘇寧說著,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真實、有力、毫無隔閡的擁抱,讓趙靈兒五年來所有偽裝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她伏在蘇寧堅實溫暖的肩頭,泣不成聲,仿佛要將所有的辛酸都哭儘。
“王爺……您知道嗎?每次太醫搖頭說您病情加重,妾身都恨不得代您受苦……每次朝中有人暗示該為您準備後事,或是圖謀王府產業,妾身都整夜不敢合眼,生怕一覺醒來就……”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字字敲在蘇寧心上。
蘇寧心疼地撫摸著她的秀發,感受著她單薄肩膀的顫抖:“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我再也不會讓你獨自承擔這些風雨。我蘇寧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定護你周全,再不受半分委屈。”
他牽著她的手,引她走到床前。
大紅的錦被上,繡著五年前大婚時的鴛鴦戲水圖案,雖然略顯陳舊,卻依然鮮豔,仿佛在提醒著那段被“病痛”耽擱的時光。
“這五年來,委屈你了,也冷落你了。”蘇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今夜,就讓我們完成五年前未完成的禮數,可好?”
趙靈兒臉頰瞬間緋紅,羞怯地低下頭,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聲音細若蚊蚋:“可是王爺,您的身子真的可以了嗎?”
擔憂依舊習慣性地占據了上風。
蘇寧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俯身吹熄了床頭的燭火。
霎時間,室內陷入一片朦朧,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靜靜灑入,在地麵鋪上一層銀輝,也為兩人籠上了一層曖昧的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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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中,他輕輕為她解開繁複的衣帶,動作溫柔而堅定:
“今夜,就讓你親自驗證一下,你的夫君是否真的已然痊愈。”
衣衫漸落,肌膚相親。
五年來,這是他們第一次以完全真實的自我相對,沒有病痛作為隔閡,沒有偽裝需要維持。
趙靈兒生澀地回應著蘇寧的親吻,雙手緊張地抓著他胸前的衣襟,身體因陌生而又期待的親密接觸而微微戰栗。
“彆怕,”蘇寧在她耳邊輕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靈兒,看著我,感受我。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是人前,還是人後。”
當兩人終於突破最後的界限……
蘇寧愛憐地吻去她眼角的淚花……
不知過了多久,雲雨初歇,寢宮內隻剩下兩人微促的呼吸聲。
趙靈兒依偎在蘇寧溫暖而堅實的懷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幸福感填滿。
“王爺,”她輕聲開口,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憂慮,“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裝病之事,還能繼續嗎?”
蘇寧把玩著她一縷散落的青絲,沉吟道:“局勢已然不同。老爺子駕崩,新帝登基,正是權力交替,暗流洶湧之時。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是因勢利導!在這亂局中,尋找屬於我們自己的破局之路。”
“建文帝他會給我們這個機會嗎?”趙靈兒抬起頭,眼中透著清醒的政治考量,“他身邊那些主張削藩的大臣,怕是容不下任何一位藩王,尤其是曾經顯赫的您。”
“所以機會不能靠他們給,要靠我們自己來爭取,來創造。”蘇寧的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示弱、隱忍、合縱連橫……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叔侄的棋局之外,布下我們自己的棋子。”
“嗯。”趙靈兒似懂非懂,但選擇無條件信任,“妾身明白了。無論王爺作何決定,妾身都會陪在您身邊。”
“所以這些年來,我不得不看著你獨自承擔一切。”蘇寧再次提起這個話題,愧疚更深,“每天看著你為我操心勞力,看著你與各方勢力虛與委蛇,看著你在深夜裡偷偷落淚,獨自舔舐傷口…靈兒,你可知道,那些時候,我的心有多痛?我甚至數次險些忍不住想要醒來,告訴你真相。”
趙靈兒搖搖頭,伸手再次撫摸他棱角分明的臉龐,眼中滿是柔情:“妾身真的不怪王爺。若非如此,或許我們早已……隻要能換來今日,能換來王爺安然無恙,妾身過去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這一刻,蘇寧深深為這個女子的堅韌與深情所打動。
他緊緊擁抱著她溫軟的身體,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在她耳邊許下鄭重的誓言:
“待時機成熟,風雲際會之時,我定要讓你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將世間所有的美好與榮耀,都捧到你麵前。”
趙靈兒卻輕輕捂住他的嘴,眼神清澈而堅定:“妾身不要什麼天下尊貴,隻要王爺平安喜樂,能與妾身攜手白頭,便是世間最大的美好了。”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這是五年來,趙靈兒第一次在丈夫真實、溫暖、有力的懷抱中入睡,嘴角帶著一抹滿足而幸福的笑意,連睡顏都顯得格外安寧。
而在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確認已然熟睡後,蘇寧卻悄然睜開雙眼。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細致地為她掖好被角,又凝望了她片刻,這才走到窗前。
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他目光深邃,輕不可聞地自語:
“大明洪武的時代結束了,接下來該是我大展拳腳的時候了。朱允炆,朱棣……這盤棋,我才剛剛開始落子。靈兒,你且看著,這些年你為我受的苦,我定會連本帶利,為你,為我們,討還回來。這萬裡江山,終將匍匐在你我腳下。”
……
第二天清晨,當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光輝透過窗欞灑入室內時,趙靈兒在丈夫溫暖而安穩的懷抱中醒來。
看著蘇寧近在咫尺的、安睡的側臉,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充盈心間。
她忍不住湊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這五年來所有的委屈與艱辛,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甘甜的泉水,滋潤著她曾經乾涸的心田。
而一直保持著清醒的蘇寧,感受著額頭上輕柔的觸感,在心中再次暗暗發誓:從今往後,絕不讓懷中的這個女人再受半點委屈,定要為她撐起一片無憂的天空。
大明王朝的權力更迭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態勢繼續著,暗潮洶湧。
但對這對曆經五年磨難、終於得以坦誠相對的夫妻來說,屬於他們的全新時代,伴隨著晨光,才剛剛揭開序幕。
……
東宮。